车厢，凛夜褪去了繁复的朝服，只着一素雅的月白常服，墨髮以一青玉簪简单束在脑后。他靠着车，闭目养神，睫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投影，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倦与藏的忧虑。手中无意识地挲着那枚一直贴佩的羊脂玉平安扣，脑海中却是不断浮现西山连理树的模样，以及三个月前那场痛彻心扉的生死离别。

经过一日行程，车驾于暮四合时分抵达西山温泉行。此地比栖霞行更为隐蔽幽静，环绕在苍翠山峦之中，因有地温泉，日来得似乎更早一些，空气中已浮动着草木萌发的清新气息。

凛夜闭了闭，嘴角极浅地弯了一，像是笑，又像是释然。然后他转，迈步走向殿外等待的车驾，月白衣袂在风中轻轻扬起，清瘦的背影直如竹，一步，一步，走那乍还寒的里。

秦刚抬起，看见光凛夜那张过分苍白的脸，以及那双沉静眸，一闪而过的、近乎哀求的微光。他哽咽，重重：「殿放心。臣在，京城在。臣亡，京城亦在。」

凛夜静静看着他，片刻后，极轻地嘆了气。那嘆息里有信任，有託付，也有一丝常人难以察觉的、被压抑的疲惫与脆弱。

夜风带着初特有的微寒与草木清香，动他披散的如瀑墨髮与宽大的氅衣襬。月光，他那张清俊秀致的脸庞更显苍白，沉静的眸中盛满了化不开的忧伤与迷茫。他缓步走到树，仰望着枝桠间隙洒落的月华，与枝那在夜中愈发显得生意的绿新芽。

行总早已接到密令，恭敬无声地将凛夜迎早已打理好的主院「听泉苑」。

秦刚跪在原地，手中握着那封信函，目送着车驾消失在门外的街上，许久没有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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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里压的心绪，在夜的孤寂中被无限放大。那人的面容、声音、怀抱的温度，以及三个月前那字字泣血的诀别嘱託，替在他脑海中翻腾。最终，他悄无声息地起，依旧披着那件玄氅，未惊动任何人，独自一人踏着月，再次走向连理树所在的园林。

是夜，西山行静谧无声。一皎洁的明月渐渐爬上中天，清辉如练，洒满寂静的院，将亭台楼阁、草树木都镀上一层朦胧而温柔的银光。听泉苑，烛火早已熄灭，本该安寝的凛夜却辗转难眠。

「永结同心……」他无声地咀嚼着这四个字，苍白的边溢一丝苦涩至极的弧度。三个月来撑的与冷静，在这熟悉又是人非的场景前，几乎要溃不成军。他闭上，将额轻轻抵在冰凉糙的树上，任由那骨髓的思念与恐惧将自己淹没。夕最后一抹余晖将他的背影拉得的，投在初新绿的草地上，孤清得令人心碎。

凛夜独立树，寒料峭，他意识地拢了上披着的那件玄旧氅——这是夏侯靖惯常穿的一件外氅，三个月前离时未曾带走，这三个月来，每每夜寒难眠，他便会披上它，彷佛那人残留的气息与温还能给他一丝虚幻的藉。玄氅显得有些宽大，更衬得他形清瘦孤直。

他抬起手，指尖微微颤抖，轻轻抚上树上悬挂着的那块略显古旧的木牌。木牌边缘已被风雨打磨得光，「靖夜共植，永结同心」八个字，一笔一划，刻清晰，正是当年两人亲手所刻、共同繫上。指尖及那凹凸的刻痕，冰冷的却彷佛带着灼人的温度，瞬间心底。

前往西山的车驾异常简素，不过一辆寻常贵族规制的车，由十余骑悍便装禁卫簇拥，悄无声息地驶离了皇城。

三个月不见，连理树已褪去冬日的萧瑟，虬结的枝上缀满了星星的绿叶芽，在傍晚微凉的风中轻轻颤动，焕发着顽的生命力。树石案依旧，周遭安静得只能听见远温泉潺潺与归鸟偶尔的啼鸣。

「秦刚。」他忽然唤了对方的名字，不再是公事公办的「秦将军」，声音轻得近乎耳语，「本将晟儿……将这整个京城，都给你了。」

凛夜并未急于休息，屏退左右后，只带着秦刚一人，缓缓走向行那片熟悉的园林。时值初，园中不少木尚在蓄势，唯有几株耐寒的绿植 着新绿。他的脚步最终停在了那两株枝缠、共生共的连理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