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凛夜那张依旧清俊尘、却因他的刁难而微微蹙起眉心的脸，看着那双清澈眸中清晰的困惑与一丝隐忍的恼意，心中既有一折磨对方、让对方也会自己心中酸涩的快意，又有一更层的、连自己都厌弃的烦躁与无力。

凛夜起初还尽力应对，凭藉着过人的记忆力与对政务的熟悉，将夏侯靖那些或合理或无理的诘难一一化解。但随着对方愈发明显的针对，他心中的疑惑逐渐被一清晰的了然与淡淡的心寒所取代。

夏末午后的闷，彷佛全都积压在了这方小小的天地之中，令人不过气。

「可不是，听说那云骑尉年纪虽轻，箭术却得了家传真传，百步穿杨，殿看了许久，甚是讚赏……」

冗而压抑的议事，终于在李韬侍郎略带颤音的结束语中告一段落。尚书王玠与兵侍郎李韬几乎是同时鬆了气，连忙起，躬行礼，准备告退。他们早已察觉今日陛绪极其不对，且矛隐隐指向皇后（摄政亲王），这等天家之事，岂是臣可以旁听置喙的？自然是能避多远避多远。

李韬连忙收敛心神，战战兢兢地开始汇报。然而，接来的议事中，每当话题涉及到需要凛夜补充或协调的分，夏侯靖总能找到由，或质疑，或打断，或故意将问题引向复杂。气氛愈发凝滞，两位重臣如坐针毡，额冒汗，只恨不能立刻消失。

岁国库况与今岁亦有差异。详细对比与依据，臣在附註三中已阐明。若陛觉得此法不妥，臣可即刻会同，旧例重新算。」他顿了顿，补充，「只是如此一来，湖广民夫负担或会加重，粮价波动风险亦可能增大。」他这话既说明了况，也隐隐了持旧例可能带来的不良后果，将选择权抛回给皇帝，同时也隐着一丝「何必如此求疵」的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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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急于辩解，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在被名时简洁回应，那双沉静的眸时不时看向御座后面沉如的帝王，里面翻涌着复杂的绪——探究、微恼、无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受伤。

「亲王殿昨日在校场，对那位新来的云骑尉讚不绝呢！」

「何止，亲王殿还将自己王府库里那柄镶了蓝宝石的匕首赏了他！那可是御赐之，殿平日都舍不得用的……」

书房的冰鉴散发着丝丝凉气，却丝毫无法驱散这凝结在帝后之间、越来越厚重冰冷的尴尬与对峙。

夏侯靖听了他话里那丝极淡的抵抗，心那无名火烧得更旺。他昨夜无意中听闻的那几句閒言碎语，此刻又在脑海中翻腾起来——

王玠与李韬如蒙大赦，再次躬，几乎是踮着脚尖，悄无声息地迅速退了文昭阁书房，并细心地将沉重的雕木门轻轻阖上。

「咯哒」一声轻响，门扉闭合，将外间最后一丝声响与光线也隔绝了大半。书房顿时陷一片更为沉寂、也更为私密的空间。只剩冰鉴化时极轻微的嘀嗒声，以及两人错的、并不平稳的呼声。

「嗯，退吧。」夏侯靖挥了挥手，目光并未离开手中那份被他翻来覆去、其实一个字也没看去的奏章，语气依旧冷淡。

夏侯靖仍旧坐在御案之后，维持着那个看似专注批阅的姿势，但握着朱笔的指尖，却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能觉到那清冷的目光，并未随着臣的离去而移开，依旧沉甸甸地落在自己上。那目光里没有了臣的恭顺，只剩纯然的审视与压抑的

「陛，亲王殿，若无其他吩咐，臣等先行告退。」两人异同声，垂得极低。

陛在生气。而且这气，是衝着他来的。但他不明白，自己究竟错了什么，竟惹得他如此当众刁难，不留面。

「年轻」、「相貌端正」、「箭术卓绝」、「亲赐贴之」……这些词语如同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心最隐秘的角落。再加上这几日凛夜因忙于秋赋与边防整合方案，与他相时间少了些，言谈间也多是政务，那份被冷落的细微不满与这些听闻混合发酵，终于酿成了此刻这坛酸涩难言的陈醋。

「重便重。」夏侯靖将文稿丢回案上，发一声闷响，语气的，「此事关乎国库与地方稳定，岂能轻率？皇后既觉旧例不妥，便拿更周全、更能说服朕与朝臣的方案来。」他不再看凛夜，转向兵侍郎李韬，「北境换防之事，李侍郎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