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靖并未立刻看向刘莽，他的目光先是落在了自己旁的凛夜上。

众臣更是敛声静气，目光低垂，只敢用余光悄悄关注着御座方向的动静。

「因人制宜？不拘古法？」夏侯靖重复着这两个词，角那抹微勾的弧度终于彻底消失，俊无俦的脸上是一片冰冷的沉肃，「刘将军，你镇守北境，可知北境军屯新政，三年减赋，五年见效，去岁增收粮草三十万石，不仅补足了边军日常，更有余力赈济边民，稳固民心。此策由谁提？细则由谁拟定？推行之中遇到豪阻挠、吏员懈怠，又是谁明察暗访，找癥结，提整改方略，确保政令畅通？」他每问一句，声音便提一分，凤眸中的锐光便更盛一分，不仅是对着刘莽，更是扫视全场。

所有人的心，都随着这一声轻响，提了起来。

那「嗒」的一声轻响之后，清暑殿陷了一诡异的安静。丝竹声不知何时已彻底停，乐师与娥皆垂首屏息，大气不敢。

夏侯靖并未停，继续说：「再言教化女。太晟，朕之嗣，年方十二，已通读四书，熟稔《资治通鑑》前四卷，对经史集常有独到见解，骑基础亦在同龄人中堪称佼佼者。其师承太傅固然有功，然平日课业督促、疑难解答、乃至品行教导，皇后倾注几何心血，尔等可知？」他的目光瞥向首的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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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过于平静的反应，反而让夏侯靖心那簇因外人轻慢凛夜而燃起的怒火，烧得更旺。他的夜儿，凭什么要承受这沙影的冒犯？

夏侯靖缓缓转过，目光如实质的冰锥，向殿中兀自站立的刘莽。他并未拍案而起，也未疾言厉，但那久居上位、掌控生杀予夺的帝王威压，却随着他视线的移动，如同无形的般向刘莽汹涌而去。殿温度彷佛骤然降了几度。

。不少宗亲与臣的脸微变，目光悄悄在御座与刘莽之间来回。一些原本就对凛夜份存有微妙心思的人，此刻更是竖起了耳朵，想看帝后如何反应。

御座之上，夏侯靖原本随意搭在椅臂上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收拢。他脸上那惯常微勾的角，弧度似乎淡去了些许，凤眸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冷意，但并未立刻发作。他只是缓缓放了手中的酒杯，玉杯与紫檀木案几相，发「嗒」的一声轻响，在这骤然安静了几分的殿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凛夜依旧端坐着，月白的亲王礼服在灯火转着低调的光华。他清俊秀致的脸庞上，神并无太大变化，依旧是那副沉静如的模样，彷佛刘莽那番意有所指的话，并非针对他一般。只是，那双总是沉静如古井的眸，此刻微微垂着，密的睫在睑上投小片影，遮住了其中真实的绪。他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随即又鬆开，恢復了平静。唯有离得极近的夏侯靖或许能看到，他淡的，比方才抿得了一丝。

安北将军刘莽似乎也意识到自己酒后失言，及了某禁忌，脸上那因酒意而生的红褪去几分，换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与懊悔，但话已，覆难收，他只能着站着，额角隐隐见汗。

这番话已近乎直白的反讽了。刘莽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张结，一句话也说不来，只能弯

刘莽浑一颤，连忙躬，声音已不復刚才的洪亮，带上了明显的惶恐：「老臣不敢！老臣绝无此意！老臣只是……只是慨陛圣明，能……能因人制宜，不拘古法……」他试图补救，却越说越，额冷汗涔涔。

「刘将军。」夏侯靖开，声音不，却字字清晰，带着金石之质，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你方才所言，古来贤后，多以艺德功辅佐君王，敦睦后，教化女，可是觉得，朕之皇后，不此等德能？不此位？」他直接将那隐晦的讽刺挑明，语气平静得令人心髮寒。

「至于敦睦后……」夏侯靖顿了顿，语气带上一丝极淡的嘲讽，「朕之后，唯有皇后一人。无需勾心斗角，无需争风吃醋，朕心甚，国库亦省不少开支。此等敦睦，刘将军以为如何？可比得上古来那些贤后理三千佳丽、平衡各方势力之功？」

小太夏侯晟早已直了小小的脊背，双手握拳放在膝上，小脸绷，听闻父皇提及自己，更觉责任重大，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镇定些，但中对刘莽那番话的不满与对皇叔的维护之意，已然清晰可见。

「是皇后。」夏侯靖斩钉截铁，给答案，「是你们中这位别开生面的皇后，于病中犹自伏案查阅历年卷宗、地方志、檔案，结合北境地理民，提的切实之策。其博闻记，过目不忘之能，纵观满朝文武，几人能及？其察民瘼、为国筹谋之心，又逊于古来哪位贤后？」

殿中一片寂静，落针可闻。许多臣这才恍然，原来近年来成效显着的北境军屯改革，背后主导者竟是这位居简的皇后（摄政亲王）！那份方案的缜密与对数据的准把握，他们早有耳闻，却不知自何人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