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

秋猎之事后，沈南风称病，告假数日，未曾再当值。沈府书房，门窗闭，光线昏暗。沈南风独自一人坐在案后，形容憔悴，往日緻雕琢的眉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霾与颓丧，那刻意维持的清冷孤气质然无存，只剩劫后余生的惊悸与的困惑。

铜镜就放在案，他时而抬，看向镜中那张与凛夜有着七分相似的脸。这曾经是他最大的依仗与筹码，如今却只让他到一阵阵的讽刺与无力。

「为何……究竟为何？」他对着镜，喃喃自语，声音沙哑。「我样样模仿他，模仿他的姿态，模仿他清冷的气质，甚至……模仿他可能引起陛怜惜的神。我比他更年轻，家世更显赫清白，更纯粹，他固执地认为自己对陛的倾慕是纯粹洁的，而凛夜夹杂着利益与不堪过往，我苦读诗书，金榜题名，我钻研陛的喜好，我甚至不惜冒险……为何却连一丝裂隙都不去？为何陛连多看一都不愿？」

他回想起方才假山小径上，陛鬆开他手腕时那毫不犹豫的厌弃、对他说「你若以为朕看不你那心思」时那冰冷如霜的神；御书房里，被轻易戳破投机后，陛中那毫不掩饰的失望与冷淡；秋猎场上，陛那毫不犹豫、本能般先去保护凛夜的举动，以及事后那看似宽容、实则将他彻底排斥在安全距离之外的敲打……

每一次，他都以为自己离目标近了一步，每一次，却都被一无形的、牢固到令人绝望的垒狠狠弹回。那垒，并非源于陛的冷漠，而是源于陛对另一个人那……毫无保留的、骨髓的信任、保护与温柔。

沈南风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反覆浮现秋猎场上那一幕：危险来临的瞬间，夏侯靖俊脸上骤然绷的线条，那双总是邃莫测的凤眸中迸发的、几乎能焚毁一切的焦灼与厉，不是为了自安危，全是为了另一个人。还有他将人捞怀中时，那悍不容置疑的保护姿态，以及低声询问时，那瞬间柔化来的神与语气……

那样的神，那样的态度，沈南风从未在夏侯靖看其他人时见到过。无论是对重臣的欣赏，对太的慈，还是对其他俊杰才的偶尔关注，都与看着凛夜时截然不同。

那不是对貌的惊艳停留，凛夜固然清俊尘，但陛后虚设，显然并非贪图之人，也不是对才学能力的单纯倚重，凛夜确有才，但陛自便是雄才大略，并非离了谁便不行。那是一更复杂、更刻、也更难以撼动的东西。

那是一彷佛经历过生死考验、血相后才能产生的、毫无保留的熟稔与信任。是一将对方的一切——好的、坏的、过去的、现在的——都全然接纳后的平静与温柔。是一彷佛对方早已成为自己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分，保护他、珍视他，已是一超越理智的本能。

沈南风开始隐约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错得离谱。他以为自己在模仿凛夜，试图以一个更完的替代品形象去引陛。但他模仿的，不过是一些表面的、浅薄的特质——清冷的眉，沉静的姿态，甚至某些微妙的神。他以为陛喜的是这些。

可现在，他痛苦地发现，陛喜的，或许本不是这些可以轻易模仿的外在。陛中的凛夜，不是一个清冷人的标本，不是一个得力臣的工，甚至不仅仅是一个「伴侣」的符号。

陛中的凛夜，就是凛夜本。那个有着独特过往、背负沉重、眉目清冷却心柔韧、才智过人却从不张扬、会在他批阅奏章时默默递上茶、会在他烦心时以笛音疏解、会在他遇险时本能蹙眉思索缘由的、活生生的、独一无二的人。

他们的，不是建立在浮华的才艺展示、刻意的姿态模仿，或是单纯的引之上。那是经年累月的共同经历、是灵魂的彼此理解与支撑、是无数个日常滴积累起来的、无法被外人复製的羁绊。

沈南风终于痛苦地承认，自己那基于嫉妒与野心的、充满算计的所谓倾慕，在这样的面前，显得何其苍白、浅薄，甚至……可笑。他自诩的更年轻、家世更好、更纯粹，在陛中，或许本不值一提，甚至因其背后的企图而令人厌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