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稳迭于前、指节微微用力而泛白的手。

殿的气氛因帝王的沉默而变得有些压抑，丝竹声虽然还在继续，却彷佛被这无形的威压盖过，显得有些遥远而虚浮。

侍酒的娥屏住了呼，乐师的指尖有些发僵，连柳如丝的舞步都意识地放轻了，心如擂鼓，暗自期待着皇帝的斥责甚至降罪——只要一句话，他就能挽回些许局面。

然而，夏侯靖终于开，语气却平淡得奇，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近乎倦怠的意味：「无妨。区区小事，何足挂齿。继续吧。」

他随手一挥，宽袖带风，动作轻描淡写，彷佛只是拂去一粒微不足的尘埃，或是驱赶一隻扰人的飞蛾。既未追究那明显失手的女——那女早已吓得面无人，跪伏在地瑟瑟发抖；也未责怪失仪的凛夜；甚至没有多看柳如丝那略显僵的舞姿一，就这么将一场可能掀起的风波、一次心设计的陷害，消弭于无形。

殿的气氛稍稍鬆弛，却又瀰漫开一诡异的静默。丝竹声重新变得畅，宴会继续行，但许多人心思各异，谈声都低了去。

柳如丝的脸却僵得几乎无法掩饰，胭脂的肤透铁青。他挤一个笑容，继续舞动，腰肢依旧柔，手臂依旧舒展，却明显失了先前的魂韵与灵动，彷佛一尊华的提线木偶，每个动作都带着一丝机械的勉。心的愤懑、不甘、疑惑与一丝恐惧，正在一侵蚀他的风采，让他那张明艳的脸庞蒙上一层影。

这场费尽心机的表演，非但未能达成目的，反而让那个冷漠疏离的少年在帝王中留了更的印象——即便这印象未必是喜或惊艳，却绝对是特殊的、被注意到的。

而在这后之中，被帝王注意，本就已是一资本，甚至是一危险的信号。

夏侯靖的目光在凛夜那染的袖上停留了一瞬——那片在浅青衣袖上格外显，宛如雪地墨迹。随即，他若无其事地转开视线，端起酒杯轻呷了一，酒泽了他略显浅绯的。他的神依旧平静无波，如同着一张緻完的面，无人能窥见那张漠然面容翻涌的思绪。

是对这场巧合背后真相的怀疑与探究？是对后这些永无休止、层不穷的勾心斗角的厌倦与漠然？还是，对那个总能乎他意料、在绝境中寻到一线生机、上笼罩着迷雾的少年，重新燃起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明确察觉的、复杂难言的兴趣？

凛夜谢恩后，缓缓退回座位，依旧垂眸静坐，彷佛刚才的惊险一幕从未发生，自己只是宴席中一个微不足的背景。他的神平静如，睫在投浅浅的影，遮住了眸中所有绪。只有袖中指尖传来的、因瞬间极度绷而残留的微微冰凉，与心底那一闪而过的、对这无休止的谋算计与虚伪应酬的刻厌倦与冷嘲，洩了他并非全然无动于衷。

他知，这场宴会的暗远未平息，柳如丝及其党羽不会善罢甘休，更多的试探与陷阱或许已在酝酿。而他不过是这大廷棋局中一枚不起的棋，力量微薄，不由己。却总能在关键时刻，凭藉着观察、计算与隐忍，以自己的方式，悄然拨动一丝棋路，改变局势的细微波澜。这或许无力撼动大局，却是他此刻仅有的、沉默的反抗与自保。

宴席继续行，丝竹声復又悠扬，笑声重新响起，官员们举杯互敬，命妇们轻摇团扇，彷佛那段小小的曲从未发生，只是盛宴华章中一个微不足的音符，迅速被淹没在更大的喧嚣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