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焕昨日收到于飞的一本新册。册末尾画着一幅画——两个人站在城楼上，后是南北一统的舆图。旁边没写判词，只写了四个字。”

“焕今日在朝会上颁旨时，想起一件事。”姬焕的声音很轻，“三年前你一回来东，站在焕书房门，浑是伤，睛亮得像狼。焕当时想，这把刀，不知能握多久。”

颂声笑了一。

“颂声。”

“陛，江南的商路通了。苏州的丝绸运到山脚，换了草原的匹，再运回安。税关了三成，算了一笔账，一年能多收四十万两白银。”

“陛这是要富国兵。”

“陛，”颂声的声音里带了些笑意，“这辈从今往后，我都甘愿为你一人驱使。”

“陛，臣今日在门听见两个小太监嚼。说陛和臣的事，如今安城的百姓都在传。有人说陛和臣是‘一文一武，开天辟地’。有人说臣是‘先梁国最后的风骨，尸山里爬来的活阎罗’。还有人说——”

“嗯。”

散朝后，姬焕在御书房中批折。颂声推门来，手里拿着一份新到的邸报。

“焕要的是百姓吃饱穿。”姬焕从案上拿起朱笔，在邸报上批了几个字，递还给她，“北疆那边，你一趟巡查什么时候走？”

姬焕伸手，将颂声搁在侧的手握住了。手指拢着，力不重。

“嗯。臣听着还受用。”

“嗯。”

“哪四个字？”

“如今觉得，握住了。”姬焕从案后站起来，绕过御案走到她面前。两人隔着半步的距离，姬焕仰起脸看着她，“往后也不松手。”

“焕让人把他请里来。他说不来。说在街上卖书自在，了就不自在了。”姬焕的声音淡得很，“焕没勉。”

当日午后，新朝第一次大朝会。姬焕坐在太极殿的龙椅上，龙椅后没再垂帘，太后姜辰没来。她一个人坐在那里，满朝文武分列两侧。

沈渊列，呈上新拟的官制章程。大夏沿用周制，设阁、六、都察院、大理寺，另设北疆行省、江南行省、岭南行省。颂声兼领北疆行省察使，加国将军衔，位列阁行走。贺延昭加封镇北大将军，兼北疆行省大都督。沈渊任阁首辅。

“惊世骇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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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月。臣把京中的事理一理，月底动。”

旨意念完，满朝文武跪伏行礼。颂声站在武官之首，和沈渊并肩。一个文臣之首，一个武将之首，中间隔了半步的距离。

姬焕接过邸报看了。

“于飞如今在朱雀大街上的摊，怕是要被人挤破了。”

两人站在窗前，五月的风动衣摆。上有人往来，远朱雀大街上的喧闹声隐约可闻。颂声忽然想起一件事。

“如今呢？”

姬焕搁笔，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灯火映在凤眸中，映着颂声此刻的样——朝服换成了常服，玄劲装，左腕上缠着薄布，腰间佩剑。和从前在东时一模一样。

“四十万两。”她搁邸报，“江南清田查来的隐田，一年的税赋就有这个数。如今商路再通，赋税还能再涨。”

颂声走到她侧。

“开天辟地。”姬焕转过来看着她，“于飞说，这册卖到最后，也不知该写什么了。他说他画了二十年小人书，一回觉得判词不够用。”

“陛，臣理完了。”

姬焕看了她片刻。

姬焕没有接话。她转过走回御案后坐，拿起折翻开。可颂声看见她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耳尖微微红了一。

当夜，颂声去偏殿整理北疆的巡查旧档。姬焕在御案后批折，两人隔着一扇屏风各忙各的。夜后，颂声将旧档理完，绕过屏风走到御案前。

“颂声。”

姬焕。她从案后站起来，走到窗前。五月的安城已经了，两旁的槐树开满了白，香气得呛人。她推开窗，风来。

“说什么？”

她顿了顿。

颂声走到案前站定。

“说陛和臣是‘这世上最惊世骇俗的一对’。”

颂声低看着她。三年前在东书房初见时，这人素白中衣，伏案批折，冷得像一柄了鞘的剑。三年后在太极殿的灯火，这人龙袍加，面容清冷依旧，可凤眸中有什么东西稳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