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中的漏壶又滴了一滴，清脆的声在寂静中格外分明。姬焕的表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神都没有波动。她只是将手中的朱笔搁，十指叉撑在案上。

“老……前，家中还有一个幼弟。”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咙挤来的，“那年闹饥荒，爹娘把老卖了换粮，幼弟才三岁。老后，再没见过他。”

可姬焕记住的，是他的本名。

“焕知了。你去吧。”

他退书房，走在上，夜风动他白的鬓发。他走得很慢，脑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

“殿，老——”

赵德垂着，很久才吐两个字。

“让你去。”姬焕重新拿起朱笔，翻开一本折，好像刚才那番话只是今日份例的一寻常请安，“今晚你当值，别忘了换茶。”

故人离心

“三殿。”

赵德退到一旁，垂手站着。他望着姬焕伏案的侧影，心中忽然涌上一个念。他在东十二年，看着这个女从瘦小的公主成如今运筹帷幄的皇太女。这十二年里他传去多少消息，连他自己都数不清了。

姬焕终于抬起了。

“赵德。”

门合上后，姬焕的笔尖停在纸上，久久没有落。

赵德低，浑浊的老中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用力眨了眨，将那意了回去。

赵德回到值房，推开门，坐在床沿上发了很久的呆。最终他从床板暗格里取那枚蜡，在手心里攥了又攥。

“谁的府邸？”

姬焕没有说话，只是听着。

纵然早有预，却仍不比亲耳听到真相时的悲哀。

“改名了。如今叫……”赵德顿了顿，“叫小禄。在城西观音寺给三殿跑。”

第二日清晨，赵德照常给姬焕端茶。姬焕正在看舆图，也没抬。

“你幼弟叫什么？”

姬焕将笔搁，起走到窗前。院中的石榴已经谢了大半，枝挂上了青涩的果。午后的日光照来，在她脸上落一片的光。

赵德愣了一瞬。他没想到姬焕会是这个反应——既不震怒，也不追究，甚至连一句责问都没有。

姬焕了。她没有追问更多，也没有立刻发落赵德。她只是看了他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话。

“殿，”他忽然开，“老……有件事想禀报。”

书房里安静得只剩漏壶滴的声响。

“后来老听说，幼弟被人收养了，改了姓，活了来。”赵德的声音越来越低，“老找了十几年，才找到他。可他……已经了别人的府邸事。”

赵德弓着腰，面如常：“老知了。”

她想起赵德刚才说的那句话——“小禄在三殿那里跑”。这话不一定是真的。赵德若真的对姬铭死心塌地，不会在她叫他本名时失态。他方才那番话，说了一半，藏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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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姬焕的声音很平。

赵德停住。

姬焕抬起，目光落在赵德脸上。赵德弓着腰，双手垂在前，苍老的面容上皱纹纵横，像一张皱了又铺平的旧纸。他张了张嘴，嘴哆嗦了两，却没有发声音。

赵德了一气。

赵德的手微微一颤，茶盏差脱手。

她抬起，望着闭的房门。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很快被压了去。

“老本姓陈，名唤陈德。”他低声，“后改的姓。”

赵德站在原地，浑微微发颤。他伺候姬焕十二年，对这个女的一言一行都了如指掌。此刻姬焕的平静比任何雷霆之怒都更让他心慌。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一揖，退了书房。

可他既说了一半，便已是背叛了姬铭。

“焕记得你从前不叫赵德。”姬焕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闲事，“你前的本名，叫什么？”

“查账的事，让沈渊去办。”姬焕的声音很淡，“你年纪大了，不必事事亲力亲为。”

姬焕不让他查账。是恤他年迈，还是已经疑了他？

赵德伺候了她十二年。那个在她烧三天时守在床边的人，那个记得她所有起居习惯的人，那个她以为至少有一半真心的人——是三皇的人。

“陈德。”姬焕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依旧没有抬，“焕记住了。”

“老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