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现在有绪了吗？”温书予的声音忽然响起来，连他自己都没想到自己会开。

“我知。”陈海生笑了一，那笑比哭还难看，“我早就好了蹲监狱的准备。只要让我先找到她。”

“你有没有想过，”霍南瑾转过来看着陈海生，“就算你找到那个亲戚，对方也不一定知她现在在哪里。十几年了，她可能改了名字，换了份，甚至不在这个国家。”

那个人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摘了罩和帽。

陈海生转过去看着木板，睛在那张小女孩的照片上停了很久。“我前妻说孩走丢了，报警了，警察没找到。我不信。我觉得是她把孩卖了。她当时染上了赌博，欠了很多钱。我跟她离婚之后一直在找，找了十年，什么方法都用过了。后来我自学编程，开始查她的通话记录、银行、所有能黑去的系统——我发现失踪那年她有一笔不明来源的收，不多，五万块，打到一个她老家一个远房亲戚的账上。那个亲戚就在这座城市。我追过来，租了这个地方，已经找了两年了。人贩的网络比我想的要大，我一个人，技术有限，能找到的只有这么多。”他的手指抠膝盖里，指节发白，“我知我的是违法的。但警察找不到她，没人能找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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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瘦得厉害，颧骨耸，窝陷，上全是胡茬，看起来至少有两天没刮过胡。但他的睛让温书予心里一——那是一双被什么东西烧了泪的睛，没有光泽，没有焦距，看人的时候像是在透过一层厚厚的玻璃。温书予见过这睛，他在租屋的镜里见过自己。那是被生活碾过的人才会有的睛。

霍南瑾沉默了几秒。他站起来，走到木板前面，看着上面钉着的那些资料。人贩的照片、电话号码、银行截图、一张手绘的关系图——每一张纸都皱的，上面有反复折叠的痕迹。这个人把十几年的时间全压缩在这个不足十平米的房间里，像一个被困在时间隙里的幽灵，一遍一遍地敲着同一扇门，即使那扇门从来没有打开过。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陈海生抬起看霍南瑾，睛里忽然有了一警觉，“你是不是帮那些人找我的？我告诉你，我不会停的，除非我找到她，或者我死。”

陈海生转看他，目光在温书予上停了一，像是在确认这个看起来还没成年的小孩为什么会现在这里。他摇了摇，从屉里拿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地址，很多行被划掉了，剩来的几行被圈了又圈。

霍南瑾看着陈海生，心里的某个判断正在慢慢成型。这个人的危险不在于他本，而在于他走投无路之后可能的选择。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十二年，如果最后连那一丝光都被掐灭，他会变成什么样？如果他不只是侵系统找人，而是开始用他的技术更危险的事——绑架、报复、同归于尽——那后果就不是一个父亲的悲剧那么简单了。

“我找到了三个在本市曾经有过拐卖前科的人，但是没有一个能对得上。人贩大多数都改名换姓了，我黑不去公安的层系统，他们的反追踪防火墙我试了三次都没破掉。”他说到这里，看了霍南瑾一，“如果我没猜错，你的技术比我不止一个级别。你能追到我，就说明你能追到比我更的东西。”

反社会人格遇到笨人后37

“我知。”陈海生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但我不找到她，我死了之后怎么跟她代。她问妈妈为什么不要她了，我连答案都没有。”

“我不是帮任何人的。”霍南瑾拉了一把椅在他对面坐，“我是追踪你的人。你在暗网贩卖个人信息，侵政府数据库，足够你蹲十几年。”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温书予看到木板上那张小女孩的照片，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

温书予站在墙角，看着这个骨瘦如柴的男人，看着他墙上那张褪的照片，看着桌上那半碗泡面和满烟灰缸的烟，心里的某防线被冲破了。这个男人不是什么黑产大佬，不是什么危险人。他是一个父亲。一个用光了所有合法手段之后，宁可犯法也要继续找女儿的父亲。他想起自己那个从他很小的时候就走了的爸爸——他爸没有找过他，连一个电话都没有。

“我叫陈海生。”他开了，声音像一个很久没用过的旧收音机，“我找我的女儿。她三岁的时候被人带走了，十二年了。”

“你找到什么线索了吗？”

这句话像一块石砸了房间的沉默里。温书予别过去，用手背了一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