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过八音盒，手指在木的纹路上轻轻抚过，然后打开盖。那个伐利亚小人在音乐中缓缓旋转，旋律和他在摊位上听到的一模一样。他捧着八音盒，低着听了很久，然后把它小心地放在床柜上，转过来面对霍南瑾。

他正蹲在地上压行李箱的拉链——东西买太多了，箱鼓得拉链差拉不上，他用膝盖压着箱盖，咬着牙拼命拉拉链，脸都憋红了——门被敲响了。

是那个八音盒。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买了，”温书予闷闷地说，“害我还在那里纠结好久，觉得太贵了舍不得买。结果你自己偷偷买了，我还以为你没注意到我在看。”

温书予愣住了，手停在半空中，嘴动了动，睛瞪得圆圆的。

他说“过分”的时候语气凶的，但眶是红的，嘴角是翘的，整个人扑上去抱住了霍南瑾，把脸埋在他的。八音盒的音乐在他们后缓缓淌，那个旋律在安静的房间里有让人鼻发酸的温柔。

今天他已经哭过一次了，他以为今天不会再哭了。但霍南瑾总有办法，总有办法在他最意料不到的地方给他最想要的东西。不是昂贵的，不是奢华的，是他多看了几、多听了几遍、以为没人注意到的那些瞬间里藏的“想要”——霍南瑾全都注意到了。

“你、你什么时候——”他看了看八音盒，又看了看霍南瑾，又看回八音盒，嘴张开又合上好几次，然后眶毫无预兆地红了。

电车的铃铛叮当作响，车窗外华灯初上。霍南瑾想到了一件事——去年秋天，温书予在他的课上打瞌睡，脑袋一一的，最后靠在墙上睡着了，光从窗帘的隙里漏来，落在他脸上。那时候他在讲台上看了很久，然后不自觉地放轻了讲课的声音。那时候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那样。

“你这个人真的很过分你知吗，”温书予说，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但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去，“每次都这样，每次都偷偷买，买了又不告诉我。上次是围巾，这次是八音盒，你是不是觉得看我哭很有成就。”

回到酒店之后，温书予在房间里整理行李，把这两天买的小东西一件一件地往行李箱里。他买了一个手绘的陶瓷克杯，一盒海德堡特产的草茶，几张印着城堡雪景的明信片，还有一个手工雕刻的小木猫——那只猫歪着脑袋，表呆萌，很像学校里的那只浪猫，他第一看到就决定买来放在霍南瑾的办公桌上。

现在他明白了。

傍晚时分，他们坐上了回酒店的有轨电车。电车的木质座椅嘎吱作响，车窗外，海德堡的街景一幅一幅地掠过——红瓦屋、教堂尖、挂满彩灯的圣诞树。温书予靠在霍南瑾的肩膀上，睛半眯着，嘴微微张开，大概是逛了一天太累了，已经开始打盹。他的手被霍南瑾握着，放在霍南瑾的膝盖上。

温书予在一个卖手工八音盒的摊位前停了脚步。那是一个小小的木八音盒，盖打开之后，一个穿着伐利亚传统服饰的小人会缓缓旋转，音乐是一首他叫不上名字的德国民谣，旋律简单而温柔。他蹲来，把八音盒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听了好几遍音乐，然后恋恋不舍地放回去。

午他们又去了圣诞市场。白天的圣诞市场比晚上安静一些，但依然闹。卖姜饼的小木屋前排着不短的队伍，空气里弥漫着烤杏仁和红酒的甜香。孩们在广场上跑来跑去，有一个小女孩穿着红的斗篷，手里举着一比他脸还大的糖，从温书予边跑过的时候差撞到他，霍南瑾伸手把温书予往自己这边带了一，手臂在他肩护了一瞬。

霍南瑾低看着他，用另一只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光洁的额和安静的眉。温书予的睫垂着，在脸颊上投一小片扇形的影，呼均匀而绵，嘴微张，看起来毫无防备，像是在自己最安全的地方睡着了。

个笑容他要记一辈。然后他又默默觉得，“一辈”这个词用在这里好像有早，但他不，他就是要记一辈。

霍南瑾站在他后，看着他蹲在地上的背影，看着他围巾的苏垂在石板路上轻轻扫动。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等温书予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之后，回对摊主说了几句德语，递过去几张纸币。

他站起来，因为刚才蹲太久，有麻，单脚了两才恢复知觉，然后过去开门。霍南瑾站在门，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坏教授和笨笨学生的日常46（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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