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老桥上站了一会儿，然后沿着河岸往走。河边的步上铺着薄薄的碎石，踩上去沙沙作响。河岸两旁的柳树落光了叶，光秃秃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摇晃，偶尔有一只鸟从河面上掠过，翅膀尖了一面，开一圈极小的涟漪。

霍南瑾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伸手，把温书予揣在外袋里的那只手拉来，握在自己的掌心里。他的动作很慢，给了温书予足够的时间可以回去。但温书予没有回去，而是反过来和他十指相扣，扣得很，指贴着指，掌心贴着掌心。

吃完早餐，他们走了酒店。海德堡圣诞节的早晨比平时安静得多，街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只有几只鸽在石板路上踱步。店铺都关着门，橱窗里的圣诞装饰静静地亮着灯，麋鹿和雪的图案映在玻璃上，反着晨光。空气冷冽而清甜，每一次呼都带着松针和雪的微弱气息。

“许愿有人带我回家。”温书予说，嘴角还挂着笑，但那笑不太一样了，有浅，有涩，像是翻开了一本很久没动的旧书，纸张已经微微泛黄。“每年都许，每年都没实现。后来就不许了，因为知不会实现的。再后来上了大学，离开了福利院，就更不需要许了。反正我已经大了，不需要别人带我回家了。”他了鼻，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挡住了半张脸，声音从围巾后面闷闷地传来，“但是今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忽然想到一件事。”

温书予侧过看他。晨光把霍南瑾的侧脸线条勾勒得格外好看，眉骨、鼻梁、颌，每一线条都净利落，像是被极细的笔勾勒来的。但那双睛里没有了平时的疏离和淡漠，取而代之的是一温的、沉静的东西。

“吃，”他说，“你先吃。”

他们走到了老桥上。昨晚这里还是灯火辉煌、人如织的圣诞市场，此刻却安静得只剩河淌的声音和偶尔几声鸟鸣。桥上的路灯还亮着，黄的光在晨光中显得温吞而柔和。桥装饰的松枝和蝴蝶结上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在光闪着细碎的光芒。卡河的面上漂着几块薄冰，缓缓地顺而。

温书予靠在桥栏杆上，看着远的城堡。城堡在晨光中呈现一温的，红砂岩的墙被光染得浅不一。他想起了四月份第一次站在这里的样——那时候他仰着看城堡，嘴里不停地说“好漂亮”，霍南瑾站在他边，看着他不看风景。那时候他以为霍南瑾只是习惯了照顾学生，现在他知了，霍南瑾看他的神，从来都不是看学生的神。

果酱，和之前每次这个动作时一样自然。但这次他没有把手收回去，而是把拇指上的果酱在纸巾上净之后，顺手把温书予额前那撮总是翘着的碎发往后拨了拨。

“霍教授，”温书予开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件想了很久才决定说的事，“你知吗，我小时候在福利院里，每年圣诞节都许一个愿。不是那写在纸条上挂树上的，就是晚上睡觉前自己在心里默默许的那。每年都许同一个。”

“我在想，”温书予说，声音轻轻的，“去年四月份我们也站在这里，那时候我差想牵你的手。”

温书予的脸红了，低继续吃面包，但咀嚼的速度明显慢了。他在走神——他在想，霍南瑾刚才的动作比以前多了一份亲昵，少了一份克制。以前霍南瑾帮他嘴角，像是一个教授在照顾一个心的学生。今天帮他嘴角，像是在照顾自己的人。

温书予走在霍南瑾旁边，两个人的步幅不同，但走得很齐。这需要一方有意识地调整——温书予知霍南瑾在迁就他的步伐，因为以前霍南瑾走路总是比他快半个位，今天却始终和他并肩。这个无声的细节让他心里了一。

“然后我把手揣袋里了，”温书予笑了一，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不敢。怕你觉得奇怪。”

“许什么？”霍南瑾问，声音很轻。

“然后呢？”

“现在敢了。”温书予说，低看着两个人握的手，嘴角翘到了他能翘到的最弧度。

霍南瑾转看他，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

温书予忽然停来了。他站在河边，看着对岸山上那座城堡，沉默了好一会儿。霍南瑾站在他旁边，没有他，只是安静地等着。

“现在呢？”霍南瑾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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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认知让温书予的心涌上一阵温的甜，甜得他差把咖啡杯碰倒。

“想什么？”霍南瑾站在他旁边，双手撑在栏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