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南瑾伸手，拇指轻轻过他嘴角，把那芥末酱抹掉。“我不饿。”他说。然后他垂睛，把拇指上沾到的芥末酱在餐巾纸上净，动作从容而自然，好像刚才只是掉了一粒灰尘。

酒会结束之后，霍南瑾带他拐了老城一条小巷里的一家小餐馆。餐馆门面很小，木的招牌被岁月侵蚀得看不清字，推开门却别有天——黄的灯光，橡木桌椅，墙上挂满了老照片和旧明信片，角落里有一个人拉着手风琴，琴声懒洋洋的。空气里飘着烤和洋葱的香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桂味，大概是从后面厨房里飘来的。

“记住了。”温书予说。他其实什么都没记住。他只知刚才那三十秒里，他的大脑于一完全空白的状态，除了霍南瑾的指尖和鼻息，其他一切都不存在了。

“饿了？”霍南瑾问。

温书予端着一杯橙站在角落里，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周围的人都在用英语或德语谈，语速快得他本跟不上。有几个人过来和他打招呼，他只能挤几句磕磕的英语，对方礼貌地微笑着走开了。他低看着自己手里那杯橙，冰块已经化了大半，玻璃杯外结了一层珠，顺着他的手指往淌。

“记住了吗？”霍南瑾问。

霍南瑾看到温书予独自站着，看到他把橙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到左手，看到他偷偷打了个哈欠然后赶用手捂住嘴，睛眨了眨像是被自己吓到了，然后心虚地左右看看有没有人发现。霍南瑾的嘴角微微动了一，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和面前的学者谈。

温书予接过餐盘，叉起一片香嘴里，腮帮鼓起来，嚼了几睛就亮了。他糊糊地说“好吃”，然后又了第二片，第三片，像一只饿坏了的小仓鼠，恨不得把所有都囤在腮帮里。吃到黑面包的时候他皱了一眉，大概是觉得太了，但还是乖乖地嚼完咽去了，因为那是霍南瑾给他拿的。

酒会行到一个小时的时候，霍南瑾终于从最后一组谈话中脱。他走到温书予边，发现这个人正对着桌上的一盘德式香发呆，目光直勾勾的，嘴微微张开，像是在行某神圣的凝视。那盘香被切成薄片整齐地码在白瓷盘里，旁边了一小碟芥末酱，温书予大概盯了它很久，盯到旁边的人都不好意思去夹。

温书予愣在原地，手里举着叉，脸以可见的速度红了。他的尖飞快地了一刚才被霍南瑾碰过的嘴角，然后低继续吃，但咀嚼的速度明显慢了来，大概是在走神。那一碰的温度残留在嘴角，像是有人在那里贴了一小片会发的贴纸。

他偷偷抬找了找霍南瑾的位置。很好找——那个人无论在哪里都像是一棵错了地方的松树，又又直，和周围的一切保持着某恰到好的距离。霍南瑾正和几个看起来很有份的学者谈，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偶尔，偶尔回应几句，表一如既往的淡漠疏离。但他的目光，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会越过谈话对象的肩膀，落在角落里那个端橙的影上。

温书予被突然现的声音吓得差把橙泼去。他转过，看到是霍南瑾，松了气，然后诚实地了，表有委屈：“飞机上的饭太难吃了，我就吃了两，然后转机的时候没来得及买东西，到了之后又直接来酒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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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南瑾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那杯几乎没怎么动过的红酒，看着温书予吃饭。他想起上学期在办公室里，温书予饿得肚叫，他给了一块三明治，那个人也是这样小小地吃，腮帮鼓鼓的，像一只怕被人抢走的幼崽。现在还是这样，吃相一没变。但人变了一——眉之间的怯懦少了，专注多了。大概是这几个月跟着他科研助理，被那些论文和书单磨来的。

霍南瑾看了他一，然后拿起一个餐盘，夹了几片香、一块黑面包、两勺土豆沙拉，递给温书予。“先垫一，酒会结束后带你去吃饭。”

“霍教授你不吃吗？”温书予抬起，嘴角沾着一小芥末酱，黄黄的，在烛光微微发亮。

坏教授和笨笨学生的日常14

迎酒会在海德堡大学的一间古老宴会厅里举行。天板很，墙上挂着历届校的油画肖像，桌上铺着白亚麻桌布，银制烛台上的蜡烛把整个房间映得洋洋的。空气里飘着酒和烤面包的香气，参会者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着温书予听不懂的学术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