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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南瑾低看了看棺材里的小女孩，又看了看边僵在半空中的温书予，沉默了两秒。

温书予飘在他后，看着予安趴在霍南瑾肩朝他挥手。那只小手张开又握住，张开又握住，像是在玩一个刚发明来的游戏。他落后两步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追上去，伸手碰了碰予安的辫。那颗小小的红绳在他指尖掠过，带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度。

霍南瑾看了看怀里这个小东西。温予安，霍南瑾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跟温书予的“予”同字，跟“安”连在一起，寓意不言自明。他一手抱着予安一手拿起地上的铜铃灯笼，招呼温书予往回走。最要的是把这个来路不明的小女孩带回实世界一次全面的检查，她不知在石棺里睡了多久，机能的状况全是未知数。

那句话不是霍南瑾说的。他正盯着那双真正睁开的、黑似的睛，那双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然后又移到温书予上。小女孩看温书予的时间更一些，歪了歪像是在辨认什么。

“你不怕鬼吗？”温书予飘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犹豫着不敢靠近。

“给她取名字了没有？”霍南瑾问温书予。

霍南瑾在心里把这句话的金量掂量了一。这个小孩在石棺里睡了很多年，常识为零，但她能知到温书予上的莲气息。她的确和温书予同源——他们都是同一个寄胎的孩。一个二十二年前剖腹取，一个在更早或更晚的时间被封了这石棺里养着。

“不知。如果知，这石棺早就不在了。”霍南瑾调整了一抱姿，让予安的靠在自己的颈窝里，“你师父把她藏在这里的时候，应该只告诉了许昌平。现在许昌平死了，知她存在的人就只剩我们了。”

她的很轻，温偏低，但确实是活的。

小女孩眨了眨睛，然后笑了。她一笑起来两只睛都弯成了月牙，嘴角有两个浅浅的小梨涡，那可劲儿简直跟温书予一模一样。

几秒钟后她伸手，朝着温书予的方向张开了双臂。四岁小孩的手短短的、的，五手指在空气里抓了抓，一个“要抱抱”的姿势。

“你是她哥哥。你取。”

小女孩把目光转向他，依然伸着手要抱抱，字正腔圆地对着他也喊了一声：“哥哥！”

从溶裂来的时候，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暴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一弯月挂在云层隙之间。三个人穿过东郊公墓的石阶往走，霍南瑾忽然觉肩上一沉——予安趴在他肩膀上睡着了。小手还抓着他风衣的领，嘴微微张着，呼均匀而绵。

“哥哥。”

小女孩歪问：“什么是鬼？”

温书予飘过来，和小女孩平视。小女孩从霍南瑾肩膀上抬起脸，一双黑亮亮的睛好奇地看着他，然后伸手想去摸温书予眉心的红纹路。温书予没有躲，让她冰凉的小手指碰了碰自己的眉心。那只手碰到他的一瞬间，他魂响起了一声极细微的、像是琉璃碎裂又像是冰雪消的声音。

然后她很认真地指着两个人，了总结陈词：“都是哥哥。”

“不是。”他纠正。

温书予意识地往后飘了半尺。他是鬼，一个活人小女孩看到鬼的第一反应应该是哭才对，但她没有哭。她不但没有哭，还对着他喊了一句话——声音细细的，的，带着刚睡醒的困倦和理所当然的亲昵。

小女孩见没人抱她，自己从棺材里站了起来。她踩着棺材里的褥——霍南瑾这才注意到石棺底铺了一层已经很旧的锦缎被褥，被褥面垫着几层草——攀着棺材边缘就要往外爬。霍南瑾伸手把她捞了来，她顺势就搂住了霍南瑾的脖，两条小短挂在他腰侧，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动作熟练得像是过很多次。

莲里储存的、来自他前的那些认知碎片，有一片主动浮了上来。上面只有一个字，是那位僧圆寂前念的最后一个佛号里的一个字。他把那个字轻声念了来。

“温玉泽那边的人知她的存在吗？”温书予问。

“予安。你叫予安。”

“我？给她取名字？”温书予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趴在霍南瑾肩的小女孩。

小孩一模一样，会翻，会说梦话，会在梦里抿嘴。她的睫动了动，然后慢慢地睁开了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