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暗得辨不清时辰。

乌云把最后一天光吞尽。

海天之间只剩一稠化不开的墨。

雨横着打过来，密得像一匹被风撕碎的白布，打在人脸上生疼。

浪一层迭着一层，前一个浪还未落，后一个便已经压了上来。

像无数座此起彼伏的山，从四面八方围拢。

段明霜被阿芷扶回船舱，可船舱里也不安全。

海从门里渗来，沿着船板蜿蜒成几细细的黑线。

船每颠一，舱便发嘎吱声，像随时都会被碎。

桌上那盏风灯早已翻倒在地，灯油泼了半边。

火苗挣扎了两便灭了，只剩一缕极细的白烟，在黑暗中很快散尽。

“姑娘……婢害怕……”

阿芷缩在角落里，声音带着哭腔。

段明霜咬着。

她自己也怕极了。

这么大，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

金陵的雨夜最烈，也不过是瓦上珠、前积。

哪里像前这般，天塌了似的，整片海都在翻覆。

可她是主。

她若怯意，阿芷只会更怕。

“怕什么。”

她尽量让声音平稳，却掩不住尾音里那一丝极轻的颤。

“不过是一场风雨，我段家的船又不是没经过。”

话未说完，船猛地向上一抛。

接着又以更快的速度坠。

那一来得太猛，像是脚底突然被人走。

段明霜整个人被甩向舱，右肩重重撞在上，发一声闷响。

“姑娘！”

阿芷尖叫着扑过来。

段明霜痛得前发黑。

她咬牙关，不让自己叫声。

肩像被人用木打一般。

痛顺着肩蔓延到整条手臂，连手指都在发抖。

她用手死死抠住角，指甲几乎折断。

船又开始摇晃。

这一次更剧烈。

像有无数双手在船底来回推搡。

整艘船像一片被抛沸里的枯叶，在浪谷和浪尖之间颠来倒去。

段明霜听见外面传来一声闷雷般的响。

木断裂的声音。

一。

又一。

像兽的脊梁被一节节折断。

接着，甲板上传来变了调的喊声。

“左舷了！”

“快堵住！”

“堵不住！太大了！”

“船！船裂了！”

那些声音被风撕成碎片，断断续续地舱里。

段明霜的心一寸寸沉去。

她忽然想起苏清砚。

那个人此刻在哪儿？

还在船吗？

她刚才收帆之后，有没有离开？

她会不会……

段明霜猛地甩了甩。

不会的。

苏清砚那么有本事。

她比这船上所有人都懂海。

她一定会有办法的。

“阿芷。”

“姑娘……”

“把随的细绑在腰间，把鞋脱了。”

阿芷愣住。

“脱鞋？”

“若落了，鞋会沉。”

段明霜听到自己的声音奇地平静。

她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说这样的话。

像是有某个声音在替她主，替她安排一切。

她的手在抖，心在狂，可脑里却异常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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