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每天午三坐在公园南边的椅上，餵一群不太饿的鸽。

麵包屑从他掌心撒去的样，像一场很小的、只给鸽看的雪。汉特班经过的时候会朝他，老人也，帽簷压得很低，只上灰白的鬍渣。两个人没有说过话。这样持续了三年。三年里樱开过三次，椅漆过一次，鸽换了几代，没有人数得清。有些关係就是这样，浅得像洼，却天天映着同一片天空。

十月的第二个星期二，椅上坐着两个穿制服的中生，分一副耳机。汉特在五步外站住。

他看着椅，看着椅背上斑驳的绿漆，看着地上啄的鸽鸽还在，麵包屑没有了，牠们啄的是落叶的影。他站了几秒，那觉像走自己的房间，发现有一件家被搬走了，却怎么也想不起原来摆的是什么。

风把一片叶过他的鞋尖。

他继续走。后，两个中生笑起来，笑声很年轻，落在那张椅上，像什么都没有压着。

便利商店的灯太白了。白得没有影，白得像一过度诚实，把每一个推门来的人都照得无所遁形：底的青黑、袖的线、笑容里撑不住的分。凌晨的客人都有一相似的姿势微微驼着背，像先一步替他们承认了疲倦。

汉特站在收银机后面。关东煮在玻璃柜里缓慢地，白萝卜燉得半透明，汤面的气升上来，在冷气里走不了多远就散了。凌晨四，一个喝醉的男人趴在柜前睡着，领带松到，手里还着一双没拆的免洗筷。汉特绕柜檯，把他摇醒，替他叫了车，扶他到门。自动门开合的瞬间，夜气涌来，男人抓着他的袖，睛里浮着一层光。

「弟弟，」他说，「你人真好。」

他常常这样回答。还好。都可以。算了吧。这些话像袋里的零钱，不用看，指尖就摸得到，付去也不心疼。车尾灯拐过街角，红光在漉漉的柏油路上拖一，慢慢淡掉。汉特站在门多站了一会儿。

这座城市没有海。可是凌晨的街空成这样的时候，路灯一盏一盏亮向远方，他偶尔会觉得，自己站在某岸边。

他说不那是什么的岸。

蓝封面，边角磨白了，像被许多个袋收留过。是祖母给的。祖母生前有一个奇怪的习惯：遇到的每一个人卖菜的、修錶的、公车司机、只同路一站的陌生人她都会问名字，回家以后，就着饭桌上那盏黄灯，一笔一笔写一本簿里。她写字很慢，像不是在写，是在把一个人小心地安放纸里。

她说，名字要写来。写来的，就不会不见。

汉特八岁那年开始学她。祖母过世那年冬天，簿跟着别的遗一起烧掉了，火很快，灰很轻，他站在一旁看着那些名字变成烟，往上飘，飘到看不见的地方去。习惯留了来。十一年，他写满了四本。转学再没联络的同学，只来过一次店里却聊了很久的客人，公园里的老人。

老人的名字他也写过。三年前，椅重新油漆，椅背上钉了一块小小的铜牌：捐赠人，某某某。他站在椅旁边，用膝盖垫着本抄来，铜牌反光，他瞇着睛，一笔一笔。

星期三午，他特地绕去公园。

铜牌还在。上面只剩三个字：捐赠人。

后面是一段空白。铜面在那里亮得很新，很乾净，像一块从来没有承载过任何名字的金属，连刻痕的鬼影都没有。他伸手摸了摸。金属被十月的太晒得微温，温得像什么活着的东西，却什么也不肯说。

他回家翻笔记本，翻到那一页。

纸上留着笔压过的凹痕。一横，一竖，一个顿笔，全都在，起笔重，收笔轻，确确实实是他的手写来的。他把那一页对着檯灯，斜过来，凹痕在光里浮起浅浅的影，像退了以后留在沙上的纹路。

不是墨淡了。是那个位置空了。像牙齿掉了以后，一直去的那个明明什么都没有了，却比什么都清楚地在。

他坐在桌前很久。那块熟悉的空，隐隐地疼。那块空他从小就有，像里有一个房间，家齐全，灯也亮着，却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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