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一些风雪月（1）

一直到回府，宋青雨都没怎么搭理他。

他不说话，李璟珩也乐得逍遥，打慢悠悠走着，待到市散人收，他一扯缰绳，立住往远山静静看了片刻，说：“真漂亮。”

无数明灯在天边沉浮，明灭眨动间似一粒粒破碎的星。宋青雨听见他说，也顾不得置气了，侧往小窗上一趴，将放上去，仰目观望，歪说：“只是不知你的那盏飘到哪里去了。”

李璟珩骑在上，与轿齐平，这时回过来，后是数以万计的明灯汇成的灯海，煌煌恢阔。他垂看着宋青雨，问：“你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轿重新起动，些许摇晃，宋青雨左右摆的，只顾着思索李璟珩那盏灯会落在哪座山上，又会不会叫某个早起放的小牧童给捡了去，故而很迟钝的：“啊？”

李璟珩：“朝朝暮暮。”

“这个…”宋青雨拿手指轻挠了挠脸，目光黠慧，“天有人皆以地久天作为彩，可到底世间好不牢的占去多数，有人萍一面，足平生，从此天涯海角，再无会期。也有人厮守半生，求不得同日生，能求同日死，也是事一桩。我倒不求事事顺遂，样样称心，能如蜉蝣朝而生暮而死，一生之中喜怒哀乐皆尝个遍，也未为不可。我和你夫妻一场，不论前因，不论后果，只论如今的朝暮，只在当，即是圆满。”

若换平常，无论是蒋生还是赵秋，准要说他逢年过节净会扫兴，可李璟珩却顺着他，地说：“我不要一时圆满，我要世世圆满。至少此世圆满。”

宋青雨倒是一怔，楞楞地抬着睛，好半晌没言语。

“你要和我天地久么？”李璟珩却不依饶地问。

“我…”宋青雨慌忙垂去，看着自己搭在窗沿上的手背，思绪凌，最后只好没底气地说，“我不知。”

虽说不论前因，可过去那些纠纠葛葛始终横在他心里，挥之不去，他不解为何会与赵秋闹的老死不相往来，也不解蒋生怎么就变成了如今这副不男不女的样。所有人都在说忘了好，忘了无挂碍，忘了万事皆休，可正是因为忘了，他才会如此惶惶终日，像是如临潜渊，稍有不慎便会跌的碎骨粉。

在想起来之前，他不能轻许诺任何人，包括前与他以夫妻声声相称，彼此敬的李璟珩。

一路无话。

到得府上，各仍是灯火荧煌。宋青雨了轿，本打算趁夜去找一趟蒲峥，铁了心要打探些从前的事，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个一无所知的傻。正盘算着，却没提防李璟珩就在不远等着他，三两步回廊，手便让人不由己地牵上了。

他足略顿，侧目对上李璟珩笑的视线：“到哪里去？”

宋青雨没打算瞒，大大方方地认：“我想去找殿说说话。”

“夜了。方才孙李来说，他们一个时辰前便回了府，这会儿只怕已经睡了，不便打扰。”李璟珩说，“今日早歇，明天再去吧，不急于这一时。”

倒是这么个理，宋青雨，也不勉，脚步一转，与李璟珩一往厢房去。

瘦已烧好了，日来疲乏，宋青雨便先行去沐浴，绕过屏风，除去衣，他摘命锁，发现前那块原本白生生的已叫给磨的通红糜烂，不堪目了。

他无声叹气，实在不知该怎么好，越不想了，先把自个儿埋温温吞吞的里，仰着阖小憩。

四周雾氤氲，的人昏昏睡。

他这一觉倒是睡得很沉，还断断续续地了个梦。梦里的他坐在一间荒芜破败的小院里，院四四方方，站在廊上便能将零星景致一览无余，门落着把厚锁，一年里有大半的时间是闭着的，里的人不去，外的人也不来。

一年四季，风霜雨雪。天晴朗时他便悠闲地坐在院里晒着太，一动不动，一坐便是一整天，雨时便靠在廊，抱着胳膊听外滴滴答答的雨声，有时还会拿一只参差不齐的破木盆来接蓄雨，待到满院的榆钱树叶哗啦啦地响动时，便是秋到了。他无可去，便一一用竹帚扫去满地残叶，第二日推门再看时，又落了一地。

记得不知是听谁说的，囚字是门里关着个人，通俗好懂，言简意赅，过目成诵。

冬是很漫的，院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池塘，雪后结了一层浮冰，叮叮当当地互相摇碰着响，他站在池边，低去看，几雪飘飘扬扬地在池面。他靠的近，脚踩着的卵石，衣裾叫凛冽刺骨的池沾了少许，便想往后退一退，可一没留神，踩了个空，整个人“扑通”一声掉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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