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雨便又不言语了。他抿了两茶，觉不酽好坏，索当了喝，末了，才：“你如今来这副假惺惺的样，有什么用？”

桌上放着一方烛台，灯草抿成的芯静静地烧着。他垂目看了会儿，而后抬手，毫不留地把诏书投了火里。

“都不是。”李璟珩别过脸，定定地看着他，目光灼似火烧，“你知我是什么意思。若是你觉得那一刀刺的痛快，我人便在这里，你要怎么刺，刺多少刀，都悉听尊便。”

他此番行没带它，只有那纸诏书。宋青雨搁了茶盏，将诏书接过手来，低细细看了片刻后，便合上卷轴，起走到桌前。

宋青雨虽没什么胃，可还是勉勉吃了一碗，拿茶漱过了，便到院里站着消。

可又怕这话说来吓着了他。再怎么说这也是他从前的路，不怎么当人，若是再效法，只怕他当场剖心明迹宋青雨也不会再看一。便退而求其次，妄图用一纸婚约勾得他回心转意，毕竟他们也曾相安无事、甚至像寻常夫妻那般琴瑟和鸣地相过一段时日的，他不信宋青雨会不记得。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偏不让李璟珩称心如意。

“并非我不信你真心改过。”宋青雨听了，不住冷笑，“是我不敢。”

是想让他揩掉指上半的血渍。

李璟珩能为了他一时放份尊贵，自荣辱，委曲求全地求他原谅，不过是因着自个儿圈养在府上，一直俯首帖耳百依百顺的猫儿生了反骨，不听话了，又怕他一不留神死了，这才病急投医地只知认错。可若是问他错在哪了，还会不会再犯，只怕李璟珩自个儿也答不上来。

宋青雨没忍住，反相讥：“嫌我那一刀刺少了还是浅了，我次注意。”

李璟珩：“是你不信我真实意。”

火苗一蹿而上，顷刻间把明黄诏书吞噬殆尽。

“还有…”他吞吐着，“赐婚的诏书我也一并带来了，你要不要看看，好歹夫妻一场…”

“你怎么能…”他喃喃着，“抗旨不遵，这是大逆不！”

一餐饭吃的不咽，就连向来神经大条的土娘也觉到什么不对，自觉缄不言，只不住筷地往宋青雨碗里摞菜。

宋青雨勾了笑，轻轻一哂：“李璟珩，事到如今，你还要拿这些来威胁我么。我孤家寡人一个，似飘蓬，死了就死了，死了反而解脱，死在李璟琮手里，跟死在你手里，有什么分别。”

宋青雨知这人是得寸尺的德，绝不能给一丝甜，他对李璟珩也是一向狠得心来的：“不必了。”

若是宋青雨因着这三言两语，当真傻乎乎地跟着他回去，那才真是蠢的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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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止呢。”指尖划过桌面，拨满纸残烬。他轻蔑地笑了笑，“我恶心死你了。”

用以待客的厅，一间庖厨，两间卧室，一览无余，甚至连几都称不上。厅又开的仄，桌连桌椅连椅，是故李璟珩自然而然在他侧落座时，宋青雨搁在的手指微微痉挛，意识地想躲。

李璟珩大概也知自己在宋青雨这里没什么说服力，撇了话，转而谈及其他：“我已求皇兄除了你的籍，卖契也烧了，从今往后，你要什么，都无拘束。”

剩的话他没敢，他想说婚书还在，宋青雨便仍是他明面上的妻，他们生当同寝，死当同，不老不休。

李璟珩猛抬，底血红：“你就这么厌我。”

他原以为他那一刀已经够清楚明白了。

他回去，只会比现在更惨。

又声调平稳地问：“你还回来甚么？”

李璟珩察觉到他的不自然，便将椅朝外挪了挪，挨着墙边坐了。土给两人奉上了茶，他趁着低饮茶的间隙，声：“我这里有帕，没用过的，吧。”

李璟珩拿碗盖撇着茶面，茶不算好，表面还浮着层浅的沫儿：“我若是说舍不得，你信么？”

李璟珩死死瞪着，目眦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