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飘摇（七） 人心比理

陈平随周市前锋南, 过陈留而不，沿鸿沟东南行。

越往南走，景象越与他预想的不同。他原以为会见到满目疮痍、良田荒废、村舍焚毁。

然而沿途所见, 许多乡里不仅没有遭劫, 反而比秦吏治更显几分活气。

陈县地界尤其如此, 官两旁, 竟有农人牵着在田里翻秋茬, 几个包着巾的妇人在路边支着小摊, 卖炊饼、黍米团和陶罐装的井。

看见大队人经过，她们也不逃, 只是把摊往后挪了挪，嘴里招呼兵卒, “军爷喝不？一个铜钱饱！”

陈平勒住, 买了个黍米团, 掰开一看, 里竟包着捣碎的枣泥。他咬了一，甜糯适中，比在武时吃到的还讲究些。

“老丈，”他问那摊边帮忙的老人，“大军过境, 你们怎的不怕？”

老人瞟了他一, 只当是随军文书，笑了一声, “怕啥？陈王的人不抢咱庄稼人。他们了县，只拿官府的粮、罚大的钱。俺村上个月还分了半石粟，从秦吏的仓里抬来的，白面细粮, 过节都没吃过那么好的。”

陈平又问：“秦吏呢？”

老人也不隐瞒，“百姓争着杀秦吏换粮，跑得慢的，都被捆了送到陈县去。陈王说了，谁献一秦吏，赏粮五斗。俺侄儿在县里当差，吓得连夜把官服烧了，跑回来地。”

陈平，重新上。那将官在队伍前看见他，放慢速等他，咧嘴笑：“陈先生，如何？陈王治，比那暴秦得多吧？”

陈平笑了笑，不置可否。

陈县是大城，城墙峻，城楼上旌旗遍，朱红的楚字大旗与陈字王旗并悬，城门设了盘查，百姓络绎不绝，卫卒并不为难。

陈平随那将官了城。

城中果然秩序井然，街市照开，闾里安堵，甚至能看见几个穿着新制楚军号衣的兵卒在街巡逻，见了老人过路还侧让一让。

他冷旁观，想起周市那支前锋，一群把“犒”字旗围了半圈、对着酒坛咽的乌合之众。陈县城中的景象，与那支偏师又大不相同。

次日，将官带着陈平觐见。

陈王的，是原陈县县令的府衙改的。五院落，修葺一新，门上悬着红漆牌，书【张楚王】。

门外立着十六名执戟郎，皆新衣亮甲。了仪门，两侧站满文武，有穿楚制衣的，有穿秦式袍服的，还有不少一看就是草莽、衣裳簇新却掩不住豪气的。

陈胜坐在上首，冠，着玄赤相间的王袍，面容清瘦，颧骨耸。

殿中议事正酣，有臣正声禀报西击荥的战况，言语中满是骄矜。

待他们议完，将官上前行礼，大声：“大王！末将奉命北略魏地，途经武，得遇大贤陈平。此人有经天纬地之才，且武一县因他调度，主动献粮效义，百姓安居。末将特来举荐！”

陈胜的目光便落到了陈平上，陈平一来他就注意到了，他相貌实在过于众，“听周将军说，你凭一介布衣之，说动一县父老献粮劳军，还让大军过境秋毫无犯。你用的什么法？”

陈平拱手行了一礼，声音从容，“回大王，民告诉他们，陈王起兵不为私利，为的是天苦秦之民，是义。武献粮，可保一县不遭兵祸，可保父老妻儿，是利。义与利摆在一起，武自然倾心归附。”

陈胜哈哈大笑，指着他，“好！好一个义利并施！你这张嘴，比周将军的兵还用！来来来，给我说说，这陈县比武，你以为如何？”

陈平抬眸，扫了一殿上诸人，武臣、周市等将领分坐两侧，另有几个文士打扮的人坐在首，目光都落在他上，有毫不掩饰的妒意。

他不慌不忙，“陈县生民之气，胜武十倍。大王陈以来，约束军纪，开放官仓，四方来投者不绝于。王业之基，已见其形。”

陈胜听得大喜，“那依你看，一步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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