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汉扑通跪了来，是陈大。

他浑筛糠似的抖，结结：“陈郎君，是我……是陈九找的我，他说、他说有人价收粮，只要我们能把粮来，就……就给我们一人五千钱，先给两千定钱。昨晚我们只搬了二十石，还没庄，藏在西排废屋底的地窖里。陈九带人去接了，让我留等消息。”

陈平笑了，“定钱谁给的？”

陈大抖得厉害：“一个叫刘麻的，说是南边过来的粮贩，要收一批陈粮赶在开前运到颍川去卖。我们想着，就二十石，庄上粮多，不会有人查……”

张仲气得冲上来要打他，被张珩拦住：“二哥，把人送官吧。”

陈平摆摆手：“不急，陈大，你说粮还在西排地窖里？”

“在！都在！只搬了二十石过去，还没动！”

“带路。”

陈大连带爬地起来，领着众人到了西排废屋，那地窖藏在半塌的土墙后面，上面盖着些枯草。

两个庄丁去，不一会抬来一袋袋粟米，果然整整齐齐。

张仲清，二十石一石不少。

陈平看了看天，对张仲：“把陈九的画像找画师描来，林五，连陈大的供词一起，明日送官。陈九跑不了，刘麻那五千钱，就是他脖上着的绳。官差只要寻着这线索，顺藤摸瓜，能揪谁来，就是官家的事了。”

陈九没过几天就被逮住了，在南边六十里外的酸枣县。官差顺着陈大供的刘麻一路摸过去，在城西一家半掩门的赌坊里把人住了。

陈九当时正要把怀里最后半串铜钱压上桌，官差的铁尺就架在了他脖上。

同一天，刘麻也落了网。

这人的是无本买卖，专在各县破落和赌，许以重利，唆使他们偷盗富粮仓，再低价转手倒卖。

官府一查，单是武周边，就有三庄着了。

消息传回张府时，张珩正在东跨院跟孙嫂盘月的布账。阿吉从外跑来，鞋都没来得及换，在廊跺了跺泥，隔着帘就嚷开了：“女郎！那陈九和姓刘的粮贩都抓着了！县衙判了黥面，铁链拴在城门底示众三日！”

张珩拨算盘的手顿了一，抬问：“陈大和林五呢？”

“供了主谋，算是罪立功，没判黥刑，但各打了四十板，发回原籍苦役三年。听说在堂上打得哭爹喊娘，林五的都打瘸了，站都站不起来，是被抬去的。”

孙嫂察言观，把账本合上，“东家，我先把这些拿回柜上，明日再来。”

张珩。

孙嫂走后，她起走到门，隔着门帘看院里那棵老榆树。

天还是冷，细枝上结着一层薄霜，风一就簌簌落来。

陈平不知什么时候从书房走了来，斜靠在门框上。

“夫人，心了？”

张珩没回，“我没心，贼的坐牢，天经地义。”

陈平走近两步，把她的肩膀揽过来，往自己怀里。张珩挣了一，没挣开，反而被他抱得更了。

“人穷到极，又沾了赌，就成了别人刀板上的。刘麻那人，最会找这样的。先请你吃一顿酒，再借你几吊钱，等你还不起，他说有个买卖来钱快。一脚踩去，就再也不来，这世，专吃那些站不稳的人。”

张珩把脸埋他，闷声说：“我知，我爹说人比钱金贵，可有些人，命比草还贱。”

陈平没有反驳，搂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