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就让老魏多染了十匹鸦青，又让阿藕把那件衣洗净晾好，挂在陈平的书房里，“陈平，月初一你穿这件去西市铺。”

陈平从竹简上抬起，看了她一，嘴角微微弯了一，算是认了。

三月底的一天早上，陈伯赶着驴了城，他是来跟弟弟和弟媳商量婚期的。张珩把早就备好的两匹料拿来给他看，一匹夜蓝的，一匹石榴红的，陈伯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摸过那光的布面，连声说好，又说太贵重了，被张珩一句话堵了回去——“自家人穿好，不是应该的？”

陈伯憨厚地笑了笑，不再推辞，坐来跟陈平商量了几桌酒席的事，把日定在了四月初八。

临走时张珩又给他一篮阿藕现蒸的包，让他带回去给阿芷吃。

一切都顺遂得不像话。

铺、织坊、染坊、家里，每一条线都在她的手里稳稳当当地运转着，账上的数字蹭蹭地往上涨，新染的烟紫和秋香也开始有了回客。

张珩有时候半夜醒来，听着边陈平均匀的呼声，望着帐，觉得自己像是在一场漫的，不愿醒来的梦。

灶房里温着明早的粥，院里偶尔传来几声蛐蛐叫，一切都是安稳的。

她翻了个，把脸埋陈平的肩膀，他迷迷糊糊地伸手揽住她的腰，在她发上蹭了蹭，又沉沉睡去。

秋的武城本该是闹的。

往年这个时候，收完了庄稼的农人挑着担城粜粮，南北商队赶在雪封路之前最后一趟货。

可今年不一样。

寒一过，城里反倒比平日更安静了，不祥的安静，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街上的人走路比平时快，说话比平时轻。

张珩这半个月都在西市铺里忙着盘货，年底是布匹的旺季，有家底的人家，家家都要裁新衣裳、换新被面，加上郑掌柜又追了一批夜蓝的订单，织坊和染坊都铆足了劲在赶工。

孙嫂把东市老店得妥妥帖帖，张珩便把更多力放在了西市新店，亲自盯着新到的一批货和织的上架。

账本上的数字一天比一天好看，她的心却一天比一天发。

说不清为什么，大概是城门巡逻的秦军比半年前多了一倍，检查也比半年前严了一倍。

这天午后，她正在柜台后面对郑掌柜的订货单，听见外传来急促的蹄声，蹄声又急又密，从城门的方向一路狂奔而来，踏碎了整条街的安静。

街上的行人纷纷驻足回，隔胭脂铺的掌柜从柜台后面探半个，所有人都朝城门的方向望去。

“陛驾崩——天缟素——”

一片死寂。

这是魏地，人们面面相觑，不见悲伤，也不见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