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戈里峰。”

顾景明的语气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语气从容恬淡，骨里透着温和意味，似渊渟岳峙，静。

“而这些痛苦的本质是你的恐惧，你恐惧自己的能力达不到期望，你恐惧自己的无能，恐惧自卑，恐惧脱离掌控的人生。”

与此同时，一墙之隔。

顾景明被他这副油盐不的样逗乐了。

霍珩的声音终于有了一起伏，拧着眉，表又冷又倔。

这是一个防御并且带着自我安抚意味的焦虑姿态。

顾景明眨眨。

顾景明往椅上一靠，姿态悠闲，他偏看向窗外，少年眉目疏朗，姿态带着一与年龄不符的从容，光风霁月，岩岩若孤松之独立。

“霍珩同学。”顾景明收了笑，手肘撑在桌面，双手叉搁在桌上。

“可是因为你，我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宋……弃……”

“那我们谈正事？”

霍珩站起。

往桌上一趴，就那么看着霍珩，神里带着顽意味，目光盈盈，没有恶意。

霍珩的神状态很差。

“人人都知世界上第一峰是珠穆朗玛峰，可世界第二峰呢？”

霍珩抬瞪他，表像是被冒犯了，又不知该从哪反驳。

他站起，把椅推回原位，顺手拿起桌上的账单：“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没什么话要说我就走了。今天的咖啡我请你好了。”

顾景明心想，今天可算是见到了比宋弃还拧的小孩。

“是吗？”

珩抬看他。

没有什么比突如其来的死亡更遗憾的了。

书兰翻动资料，她在来之前就看过两遍宋弃的资料，令她没想到的是，她以为的凄惨、飘零、寄人篱都不存在。

“源泉混混，不舍昼夜，盈科而后，放乎四海。”

“顾景明，你怎么到的？”

“你等等！”

“嘉峰，第四是洛峰，第五卡鲁峰。你还要我继续说吗？”

霍珩盯着自己那杯凉透的式，沉默片刻。

黑金四号包间。

霍珩脸更冷：“你对我说这些没用，我不是小孩。”

“你轻而易举地把我踩在脚，顾景明，你兴吗？”

“只有第一，对我而言才是有意义的。”

霍珩神自若淡然，但角抿，白里有几缕血丝，双臂叉抱，双肩耸起扣，手臂死死扣住躯。

“霍珩，你读过《庄》吗？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秋。人这辈看起来很，其实也不过朝生暮死，白驹过隙。正因如此，才不必把自己困死在一场考试、一个名次里。”

霍珩牵动嘴角，勾一个讥笑的弧度。

“霍珩，你生病了。”

“心灵汤对我没用。”

顾景明刚坐，就被问得一愣：“到什么？成绩？”

“因为我完全相信我的能力，我一定会到。”

霍珩沉默了几秒，然后从鼻里发一声冷哼。

“好吧好吧——那你到底要跟我聊什么？霍大少爷，次月考把年级第一让给你？”

学生证照片里的少年眉冷淡，五官锐利，那双睛透一与年龄不符的沉郁。

……

“你的痛苦不是我带给你的，是你自己。”

顾景明用手靠着脸，视线放空，回忆起昔日的一切痛苦。

霍珩神一冷：“别多闲事。”

霍珩嘴角抿成直线。

“但这些我都不着急。”

顾景明没有立刻回答，服务员门，给顾景明端上一杯卡布奇诺，少年目光沉静，不动声地打量着霍珩。

“不需要！”

他对上霍珩冷淡又防备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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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景明没憋住，觉自己在欺负小孩，轻轻笑一声，在过于沉闷的氛围里显得格外突兀。

“霍同学，有些时候，执念只能带来痛苦。”

“我十岁起就想去大西洋潜，十一岁想去皇家天文台打卡本初午线，十三岁想去圣彼得大教堂坐在穹听风琴，十四岁想去冰岛看极光，十五岁想去攀登珠穆朗玛峰。”

顾景明耸耸肩。

宋弃不仅活得很好，成绩还极其优异，比他那个混账儿，要优秀得多。

“只要人活着，就永远有一个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