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崔景这两个字时，崔梨那空的神里，似乎有某极其剧烈的绪翻了一瞬，但很快又归于死寂。

她没有回答，只是将视线落在了餐桌中央那个空铁盒上，定定地看着。

“这个盒，”

陈彬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向铁盒，

“是你弟弟的吧？装着票认购证的那个？”

崔梨了，重新看向陈彬：“啊……他的……

阿彬小兄弟不对，现在应该叫你陈大队了。

你知吗？

我跟小景……从陕北老家，坐了三天三夜的绿火车，来到这儿……

沪城，大地方啊……

我们那时候，兜里加起来不到五十块钱……就租了这间房……”

她的目光扫过这间不大的堂屋，神里充满了复杂的回忆：

“那时候，这楼上楼，挤了七八人家……

我们就住这，不到四十个平方……

冬天漏风，夏天闷……

他在码扛大包，我在纺织厂三班倒……

两个人加一起，一个月挣不到五百块钱……

累死累活，就想着，能在沪城，有个自己的窝，不用再看人脸，不用再挨冻受饿……”

她的声音渐渐激动起来，泪终于决堤，汹涌而：

“他傻啊……

他看我手冻得都是，看我省吃俭用连雪膏都舍不得买……

他偷偷的……把我留给我唯一的金镯……给卖了！

那是我临终前我手里的……就剩这么个念想了……

他说，，等咱有了钱，我给你买个更好的，纯金的，大大的……”

崔梨哽咽得几乎说不话，因哭泣而剧烈颤抖，女警不得不稍稍用力扶住她。

她猛地扭过，死死盯住桌上那个空铁盒，神里充满了无尽的悲痛。

“镯没了……就没了……我不怪他……

我知他是想让我过好……他想赚钱，想赚大钱……他听人说，那认购证能发财……

他把所有钱，把借来的钱，都换了这盒里的纸！

他说，，等这些纸变成了钱，我们就买大房，给你买金镯，买新衣服，我们再也不受苦了……

可是……盒还在……纸还在……人却没了！

我弟弟没了！他没了啊！！！

我记得清清楚楚……92年，五月一号，劳动节。

厂里接了个加急的外贸单，主任说赶工，三倍工资。

我……我舍不得那钱，我想着，多一天，就能多攒，也许明年，就能租个稍微大的房，不用跟人挤一个龙……

我弟也说，你去吧，我在家等你，正好朱晖和钱小康说来找我喝酒，聊聊认购证的事……

我了个通宵……睛都快熬瞎了……早上，天刚蒙蒙亮，我拿着加班费，三十七块五钱，兴兴回家……我想着，给我弟带个他最吃的生煎……

家里没人！

被是凉的！

我喊他，没人应！我楼上楼，左邻右舍，整个堂都问遍了！

没人看见他！

朱晖！钱小康！”

崔梨念这两个名字时，牙齿都在打颤，神里充满了恨意，

“我去找他们！我问他们，我弟弟呢？

昨晚是不是跟他们喝酒？

他们……他们就把我堵在门外！

朱晖那神……冷冰冰的，说‘不知，喝到一半他就说困了，我们也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