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幻觉似乎茫然了一瞬间。

磅礴的法术力量呼啸而去，幻境片片碎裂开来。卡帕斯微不可查地叹了气，周围的音声如尘埃落定。

“你们从他中知了阶级，知了地域、群的分别，知了你们不幸的缘由，可是你们仍然不敢反对你们的老爷，于是只好跪在邪神的神像面前痛哭，哀叹自己的宿命。”

“传说世界上有不竭之泉，神明造之。不竭之泉的泉泽临万，拯救了世间所有将在大旱里渴死的动与智灵四族。它的泉取之不竭，将使人间再无灾祸与渴。”

赎信徒。但周围的诺西亚人都信救赎，他觉得自己总有必要通读救赎的圣典，好救赎信徒该的形式。毕竟周围的人都那样，他没有必要去当一个异端，受人孤立——这容易让他什么事都受人刁难，举步维艰。站在一个仰仗神明获取力量的法师角度，他当然相信神明存在，但教会宣扬的父神救世人，救赎是万世之慈悲，他从来没有信过。

卡帕斯没有理会她，注了法术力量的指轻轻一划，她便消散在了风声中。

“你们就没有想过，你们的老爷故意让你们知这些，也是为了达成某目的，先献上你们以作牺牲，你们从到尾，都只是男爵先生手里任人摆的玩？”

将‘冥河之龙’半月祭埋尸的地和祭祀的地联系起来，或许……祂在利用信徒们的祭祀窃取某力量！从混之门，诸界之隙里来的，来自远古的力量，和克丽丝托在会议上提到过的，‘灾厄’之神的力量！所以跟祂关系不好的另一位邪神科拉隆也向法穆镇投来了目光，科拉隆好不希望卡洛斯成功！

卡帕斯猛地回过神来。

永恒寂静的荒芜世界在他面前霍然展开，卡帕斯看向远方黑的古怪教堂，浅绿的眸里映一片绯红：“原来是这样，法穆镇竟然有‘冥河之龙’的废弃圣所？诺西亚国境，这还是第一次发现吧……”

那么，所谓的‘混之门’，诸界之隙……米勒夫人自己恐怕都猜错了，它不在地窖里，也不在卡洛斯的‘地神堂’里。卡洛斯不会愚蠢到主动让自己遭受那些远古的污染。达·米勒和史密斯竟然都是卡洛斯的信徒……结合上次死去的浪汉在‘冥河之龙’半月祭上被当作祭品拆|尸后，埋藏的地……也许，卡洛斯在法穆镇降力量，并不是为了祂这些信徒。

“不，您错了，大人。冷血、贪婪、自私又狂的，从来就不是我们。”

“人类当然冷血、贪婪、自私，狂，如果不是这样，也不会存在信仰邪神的你们，不是吗？”

“救赎一定是富人们编造来的伪神。如果真的存在救赎，那祂就只是属于富人们的天主。对于我们而言，救赎从不存在。我们只需要惧怖与雷霆。”

他又了一级台阶，但诸世旧言里的声音仍如般翻涌。这次的发言者是成千上万，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您知吗，即便神明赐予了人间永不涸的泉，它也不会有一滴属于我们。它会被王室、贵族老爷们，富人阶级划定起来，这多少西亩是属于某位男爵的，那多少西亩是属于某位富翁的。即便是溢的分，也会被他们用瓶装起来，好好储藏，不会有一滴向我们这贱民。即便是哪位老爷‘好心’施舍，也要我们付对于他们只是，在我们来说，却是要切割血，削断骨的代价。”

“是达·米勒，”卡帕斯的法师袍被地窖里诡异的冷风得猎猎作响，他近乎笃定地抬起来，“是你们的老爷。”

——你们拜的到底是什么呢？卡洛斯也好，救赎也罢，祂们真的会理会虫豸的哭求吗？

“可实际上，不竭之泉唯独不能拯救像我们这样的人。”

卡帕斯终于停步。

他望着这些几乎包围自己的幻觉，既觉得讽刺，又到悲哀：“可是是谁告诉你们这些的呢？”

“可是，大人，”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诸世旧言”里最初的那位年轻妇人站到了卡帕斯面前，挡住了卡帕斯前方的路，卡帕斯知，这大概是因为“冥河之龙”的幻境开始生效了，“我们还能怎么办呢？除了祈求神明的垂怜，我们还能怎么办？我们也曾经跪在贵族老爷们的脚，着他们的鞋，祈求他们的垂怜，可是他们只会嫌我们的脏，把我们一脚踢开。神明没有慈悲，难人类就有了吗？”

“在史密斯的旧居！”

“那么照法阵的原理，祂需要窃取力量的对象……‘灾厄’的圣徽被绘在离祂圣所最近的地窖里，‘混之门’就应该在……”

人类之于诸神，不过蠹虫之于人。神明绝无慈悲，也未必看得起人类的供奉。

——在圣希尔顿河的另一边，审判廷的官方法师聚居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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