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川行低看了看自己的手，十年前的血腥味好像还缠在他鼻尖，那十六张脸总是在夜里往他梦里钻，他永远记得父亲说的那句“你首先是统帅，然后才是人”，可他也永远忘不掉小医疗兵手里攥着的、被血泡皱了的相片。

“哥，这不是你的错，没办法……没办法的。”楚和英握住他的手。

“我能理解贺先生，如果是我，也无法立抉择。”逢景，“假如我是那十六人之一，我绝不会怪贺先生，我知人命不可量化这个理，但站在文明延续的角度上来看，以少数人的命换多数人的命，显然是当时况的最优解。”

“我也不会怪哥。”楚和英跟着加了一句。

池观堇：“自古以来，当权者都背负着双重责任，一个是对多数人的责任，一个是对少数人的责任。若是未能维护多数人的生存，则当权者失职，可若是未能保障少数人的权益，则易失去信任。这个抉择本就不完，归到底是‘恶’的权衡，总要有人去承担，队，你已到最好，请不要有心理负担。”

巫月一期：“我也是相同的想法。”

楚和英：“所以哥，你也原谅自己吧，要怪就怪那帮坏蘑菇，对，它们太坏了，以后我再也不吃了。”

几人被逗笑了。

“谢谢你们，我没事了。”贺川行的视线缓缓移向林山止。

“诶——可别说埋怨我的话啊，我当时也是被无奈，迫不得已……才你的。”林山止。

“我不是想说这个，林山止，那天你被父亲留，你们究竟谈了什么？”

其余四人也认认真真听着。

“还能说什么？以擅闯统帅、违抗军令的罪把我骂了好一通，停薪，革职，写检讨，一样都不少，那个老古董哟……嘁……”林山止拿刀在地上随便划拉，笑起来，“贺川行，我那几个月都没工资领，去堂就报你的编号，他们也认识我，总给我最好的餐。”

“贺哥不是会饭嘛？林哥你怎么不让贺哥给你吃？”楚和英问。

“你贺哥那时候恨我恨得要死，哪会给我饭？”

“我没有恨你。”贺川行倏地直，“是你一直躲着我。”

林山止眨了，在贺川行问来之前说：“是你爸不让我见你的，他说我今天敢孤闯统帅，明天就敢挟天以令诸侯了。”

“……”

见贺川行皱着眉，林山止用刀背挑他的：“你还记得后来怎么样了吗？”

“林山止！”

贺川行急了，站起来时把楚和英扒拉倒了，四脚朝天。

林山止笑得像藏在黑林里的妖，楚和英跟着他笑，特大声地喊“我没事”，然后就看着五人围了一圈看他。

非常简单的一瞬间。

也是非常幸福的一瞬间。

这一夜，果然没有噩梦。

第五场节目，六人的座位被固定在看台第一排，铁制的扶手突一截，如同镣铐扣着手腕，其名曰“防止观众扰表演”。

台上的追光突然亮得晃，六人眯着才看清站在聚光灯的影——一个半人半鹿的女人，她怀里抱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小女孩的耳朵是茸茸的鹿耳，发梢还系着个漂亮的红蝴蝶结。

“今天为各位观众表演的，是我们团的招牌节目——《母鹿护崽》。”草举着话筒笑，“大家都知，母鹿为了护崽，可是敢跟野兽拼命的。”

灯光忽然移到舞台另一侧，铁笼里关着三只瘦骨嶙峋的鬣狗，嘴角挂着，正死死盯着台上的小女孩。

女人把孩护在后，鹿瞪得通红，咙里发警告的声音。

观众爆发一阵呼，甚至还有人在哨。

贺川行闷哼一声，指节得发白：“我有疼，总觉得那小女孩在看我。”

不止他，其余五人都有这觉。

“忍一忍，都不许冲动。”林山止低声提醒，可他的视线也不受控制地黏在台上。

女人的后背已经被鬣狗撕开了一，可见骨，血顺着鹿往淌，滴在木板上，洇暗的痕。小女孩抱住她的，攥着她的发，哭着喊“妈妈疼”。

女人却像觉不到疼似的，低蹭了蹭孩的脸，转猛地撞向扑过来的鬣狗，尖利的鹿角刺穿了鬣狗的咙，血了她满脸。她晃了晃，差栽倒，却还是死死把孩护在怀里。

台的呼更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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