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小吃的老汉似是看面前这女心不佳，恰好此时也无旁人来买吃，他便放锅铲，在姚木槿对面的杌上落座，笑问：

“不知这位娘是打哪儿来？适才小老儿瞧见娘在前面站了许久。”

姚木槿放竹箸，打听：“老人家，你可知晓韩相爷府中之人都去往何？”

那老汉把神一凝，反问：“娘认识相府的人？”

“我有个打小一起大的姊妹，原是在府里给他们当家主母女使，今日我本是来寻她的，却不知相府竟已被贴了封条。”

老汉摇了摇，叹息着说：“娘恐怕是从外面来的，不知临安这些日发生的事。小老儿奉劝娘一句，千万莫再去寻他家的人，躲得越远越好。”

姚木槿张得指甲抠掌中，声音也打着颤：“究竟发生什么事？韩家的人都去哪儿了？”

那老汉抬望着相府方向，幽幽地说：

“小老儿在此买卖也有十年，说来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不过就是今日你大富大贵，明日他曲终人尽。树倒猢狲散罢了。”

在姚木槿的细细打听之，那卖炒肝的老汉将自己所知和盘托，她又结合从前知的况，于心底逐一拼凑，终于勉拼凑此事的前因后果——

韩家是因着韩相爷和韩皇后的缘故，这才得如日中天之势，然而，朝中多有对此忿忿不平者，此番见韩辙已死，便联合起来，意图将韩家彻底打渊。

自韩辙薨逝之后，韩皇后亦遭受官家冷落，不复。

相府这宅本是朝廷赐宅，已被收回，孟夫人带着她那个患有痴症的儿回了娘家，女使仆役等皆已被打发走。

至于韩家那些旁支弟，现在是狱的狱，贬官的贬官，几乎无不遭受牵连。

老汉说至此，停话语，咂了咂嘴。

姚木槿听得心里一揪一揪的慌，半晌才问：“韩大人呢？他也狱了么？”

她并未明说究竟是哪个韩大人，但那卖炒肝的老汉却在瞬间明白了她问的是谁。

老汉叹息着：“韩大人并没狱。昔年韩大人得百姓，自韩家事之后，日日都有百姓在登闻鼓院为韩大人鸣不平。小老儿也是听途说，说朝廷念在韩大人往日清正为民的份儿上，打算将他远远打发了便罢。”

姚木槿觉自己几乎死去的心忽地又动起来，赶问：“朝廷要把他打发到哪儿去？”

老汉摇了摇：“咱不过是个布衣草民，哪能晓得这些，说不准是要去海那边了。”

海那边……崖州？儋州??？

姚木槿觉自己似在悬崖边一脚踏空。

她又想起韩迟云的那封信，信上说，“吾与汝天涯两地，至此可相忘矣”。

看来，他是早就已经知自己要去哪里，却刻意不告诉她。

他不想牵连她。

“老人家可知晓，韩大人现在人在何？”姚木槿又问。

“这个……小老儿也不晓得。”

老汉讪讪地笑了笑，这便起回到摊旁，执起锅铲继续他的香药炒肝去了。

姚木槿独自坐于桌旁，心似断线纸鸢，空地飘着，悬而未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