艮山门，赶到东新桥码的时候，程厌早已等在那里。

冬日天黑得早，落了雪，视不清，周遭更显幽黯。

大运河昏昏，天地皆暝曚。

程厌为姚木槿赁的是一只飞蓬船。

船细如柳叶，其上搭篷，篷可容人栖。此船虽小，速度却极快，明晨天一亮便可将姚木槿送临安，至钱塘江码再换江船。

姚木槿在艄公的帮助，将顾沾沾和孩在船舱安置好，而后便上岸来与程厌告别。

“这一走，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程厌垂着，低声说。

姚木槿笑言：“总会再见的。”

末了又补充：“三哥，我惹了韩迟云，我现在唯一担心的是，他会来找你麻烦……你一定要当心些。”

程厌疑惑：“你了什么？怎得如此怕他？”

姚木槿抿了抿：“没什么，总之你要当心。”

“放心吧，我们潜火兵，火场里生死都不怕，还怕他？你三哥命着呢！他敢来惹我，我就给他梆梆两拳，打得他满地找牙。”

姚木槿被这话逗笑，笑得眉弯弯。

可眸，却是一片寒凉冬缓缓铺开。

雪还在着，落在她的眉上，也不知是雪更凄，还是眸更凄。

程厌看着她的笑靥，心里却浮起一奇怪的觉，突然反应过来，正：“是不是韩迟云欺负你了？三哥现在就去找他，给你气！”

姚木槿慌忙摆手：“没事，三哥，从今日起，我和他再无瓜葛。你可不许来。”

“真没事？！”

“真没事！你答应我，不许来！”

程厌迟疑片刻，终是应：“好，只要他不找事，我也不会找他的事。”

兄妹二人又聊了几句，而后便挥泪作别。

姚木槿目送着程厌渐渐消失于冷雪凄雾中的影，拭去颊边泪渍，返回到船舱。

舱烧着一只红泥小火炉，倒是比外面和不少。

小囡囡突然哭了起来，顾沾沾说是饿了，姚木槿这便为顾沾沾守着船帘，顾沾沾则解开衣裳给女儿喂。

“小啾，孩还没取名呢，你为她取个名字吧？”顾沾沾忽然说。

姚木槿回看去，孩吃正吃得起劲儿，小手攥成拳，嘴用力嘬着，直嘬得小脸通红。

姚木槿被孩这憨憨模样逗笑，忍不住扯了扯她的小手。

小手又又白，比世间最的儿还要，一扯就动，好玩得。

“她是你的女儿，应该你为她取名。”姚木槿说。

顾沾沾却摇了摇：“我没本事，跟了那么个混账东西，差儿连命都保不住。这孩是托你的福才能活来，这世上只你有资格为她取名。”

姚木槿想了想，突然问顾沾沾：“你会唱那首《菩萨蛮》么？就是，郁孤台清江。”

顾沾沾稍作思忖，这便开，柔声唱：

“郁孤台清江，中间多少行人泪。西北望安，可怜无数山。”

姚木槿也跟了上去，与顾沾沾一起，低声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