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此言，众人皆讪讪地应着，在引经据典方面，还真是无人比得上韩迟云。

“卖咯——！桂一枝八文，秋山茶一枝十文。最鲜的枝，还带呢。”

但因沈如钧是韩迟云的伴当，份特殊，所以并未去太学，乃是以听习生的份在国监完成学业。原本可以直接在国监补阙，但彼时了些意外，他便回原籍解试，也正是在那时娶了妻。

他知国监的官弟们瞧不上自己这个西宾之，但那又如何，这些人皆是家世显赫之辈，将来走仕途，若想平步青云，少不了他们的助力。

沈如钧此前确实是在国监读书，但却并非国监在籍生——他是沾了韩迟云的光才得以学。

韩迟云就坐在沈如钧旁边，此时开说：“如钧乃钜学鸿生，无论在何都不会被埋没，又遑论国监亦或太学。”

“张兄，什么叫可别忘了你？你为何不自己去那蟾折桂之人？”坐中有人疑惑。

座中有好事之人忍不住伸往窗外瞧了瞧，笑：“这卖娘真是一把好嗓，她这嗓音，喊得我都想去买两枝了。”

闱，愿诸位兄台皆金榜题名！诸兄将来平步青云，可别忘了小弟啊。”椅都还没坐，就已经有人迫不及待地开始奉承拉拢了。

那张姓纨绔讪笑着摆了摆手，：“弟从来不是读书的料，昔年在国监，也是家尊着才去的。至于士，弟是想都不敢想。”

上次与周恒同船共饮的崔岐山今日也在座中，此刻似想起什么，扭对沈如钧：“沈兄，你也是明省试，也祝你鱼跃龙门，郤诜第。”

沈如钧被人这样调侃，却一儿也不恼，只笑着拈起一颗煎樱桃放中。

却在此时，忽听得窗外又响起婉转清脆的叫卖声：

也不知是想讨好在座这些贵胄弟，还是想炫耀自己知得多，他突然接话：“那是余杭门外的卖娘，时常担到这新街叫卖，是个小寡妇。”

他沈如钧看得开，不仅不与他们计较，他还笑脸相迎，端的是大方有礼。

但见那青瓷盏面上浮着朵朵柔白汤，雾汹涌，久久不散，果然好技术。

这边贵胄弟们正各怀鬼胎地聊着，那边茶博士茶已毕，将茶汤奉了上来。

依大宋之制，太学招收八品以低级官员弟及平民弟，而国监的在籍生则必须是京朝七品以上官员弟。

韩迟云乃以门荫仕，故而未参加过科举考试，也就没有。本朝重士，对于官吏之中无者有颇多限制，譬如不能台谏、不能馆阁为官等等。

妒他明明只是韩辙的侄，却如亲儿一般得了相爷的倾力栽培；畏他已是临安府少尹，实权在握，在座之人没几个能比得了。因此忍不住说些怪话刻薄他。

沈如钧赶忙起还礼。

“难为沈兄以听习的份在国监读书，不过也好，不必去太学和那些臭穷酸挤和。”又有人语带调侃地说，说完便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尚书》有言：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为官之人，若是一心为民为君，又谈何低上？若是一心只想着官厚禄，而不顾百姓生与死，那便与蠹虫硕鼠一般无二。”

一句话说得众人面上又浮起一片幸灾乐祸的诡笑。

韩迟云却丝毫没将这些刻薄话当回事，淡然一笑，：

众人见韩迟云帮沈如钧说话，也便不好再明目张胆地嘲讽，可旋即又有好事者挑拨：“待明年闱之后，沈兄便是有之人了。可韩少尹却并无，这该如何是好啊？”

众人一听说是个寡妇，瞬间来了神，都好奇地抻着脖想看上一看。

今日来金凤阁小聚的皆是昔年国监同窗，有人已仕途，有人仍是白。其中不少人对韩迟云是又妒又畏。

但此事也并非没有转圜余地，朝廷除了针对普通学的科举考试之外，还为倚靠门荫仕之人另设“锁厅试”。倘若韩迟云想要一个，只需重新参加“锁厅试”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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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茶博士刚于众人面前摆好茶盏，听言也向窗外瞅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