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笑

次日清早，姚木槿仍像往常一样，天不亮就挑着担去了东塍。这回可了记，那劳什的蓝莲是一枝也没要，只拿了些好卖的便宜草。

摆好担，她便挑着一路向南走，由余杭门城，沿着街巷一路走一路叫卖。今日拿的枝本就不多，故而不到未时就全卖掉。

卖完了，姚木槿先去了善履坊顾沾沾那儿，把顾沾沾的乎菜地大吃一顿。因她自己的衣裳惹了泥，便又借了妹妹的净衣裳换好，这才准备去找沈如钧。

“小啾，莫急走。”顾沾沾拉住换好衣裳的姚木槿，将她扯回妆奁前。

“怎么？”

“我给你把发篦一篦，都糙了。”

顾沾沾说着便执起篦为姚木槿梳，末了还拿自己的桂油，仔仔细细抹在姚木槿的发上。

妹妹的手又又细，着篦梳过发丝，姚木槿舒服得眯起睛，似快要睡去。

梳完了，顾沾沾却仍觉不满意，复摆自己的胭脂粉，为姚木槿绘了个极其柔的檀妆；接着又是一通翻箱倒柜，找一朵芍药象生，非要给姚木槿上。

“我不这个，太华贵了。”姚木槿推拒。

“着，听我的，”顾沾沾却态度，“一歇歇去相府，莫叫人看轻了。”

“我走后门去，相府的人本见不着我。”姚木槿满不在乎地说。

顾沾沾却扁了扁嘴，嫌弃：“旁的人见不见得着又有何关系，关键是沈官人见得着。你不是要去找他？你就蓬垢面的去哦，你让他心里怎么想？”

姚木槿拗不过，最终只得任由顾沾沾捯饬。一番梳妆打扮过后已是晌午大错之时，姚木槿忙不迭拎起装了衣裳的小包袱，匆匆离开顾家。

好在善履坊距离相府并不远，只须沿着街巷一路向东，过了丰乐桥便是五圣庙，再往东走不多久，这便瞧见路左边是皇城司，右边是相府。相府后墙果然开着一扇供仆役们办事的小门，门外闲坐两名阍侍，正百无聊赖地打盹。

姚木槿上前与那二位阍侍了声万福，并说自己是来寻沈如钧的。

其中一人引着姚木槿门，指了指右手边一条夹：“娘且往前去，前面就是沈官人的屋。”

姚木槿谢罢，这便沿着夹向前，穿过月门，果然见到一个没有倒座的三合小院。院中站着一位十七八岁的妙龄女，正拎着一把洒壶浇，见她来了便问：“你是何人？”

“我姓姚，来寻沈官人。”

话音刚落便见正屋的帘被人掀开，沈如钧步房门，笑：“鄙人不知姚娘到来，有失远迎。蒹葭，斟茶。”

这院中央置有一方石桌，其畔四个石墩。沈如钧边说话边向着石桌打了个手势：“姚娘，请坐吧。”

姚木槿笑着落座：“沈官人上次说我可以随时来找你，我这便来了。”

沈如钧也笑：“娘一来，蓬荜生辉。”

二人正说着话，那位名唤蒹葭的女使已将两盏茶端了过来。

沈如钧复又吩咐：“你去灶房要两盘果。就说我这边来客人了，我要待客。”

蒹葭噘着嘴，嘟哝：“又让我去讨没趣儿呢，上次不过是去要一碗蒸，一个两个都怪气的。那些人全是势利，大官人吩咐的话，他们连个都不敢放，见了咱们就开始说三四，一个个狗看人低，等将来官人你考中状元了大官，把他们全抓起来一顿好打……”

蒹葭话还没说完，就被沈如钧截住了话：“行了行了，快去吧，犯不着和那些人计较。”

不过是三言两句，姚木槿却听来了，这沈如钧在相府里的日也许是不太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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