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年纪渐，行为举止越来越奇怪，众人这才察觉不对。

这么些年，请了无数郎中来瞧，都只说是痴症，至于能不能好，端看他造化。

自韩翀被诊断为痴症之后，孟夫人的天一就塌了半边。原想着趁年轻还能再生几个，可上苍却不肯眷顾，此后再无。

她从来是个要的女人，事苛刻，不容许任何岔。谁知最大的岔竟然就在她的亲儿上，这对她来讲，无疑是大的打击。

好在她并未被变故打倒，而是在痛苦和煎熬中，仍旧努力主持中馈，维持着院的和睦与安稳。

但她心里其实是怕的，她怕会有一个比她年轻也比她更有势力的女人现，夺走她的权柄，将她彻底击垮。

思绪飘飘忽忽，再回过神来的时候，韩翀已经彻底睡熟。

韩迟云起，嘱咐甘棠好生照看孩，而后便了门。

门外夜更了些。

夏夜的风又轻又薄，纱一般拂过面颊，还未仔细知便已无影无踪。

有小丫提着一盏竹骨纱灯追来，要为韩迟云照路。

韩迟云却谢绝了她。

他独自沿着这熟悉的黑夜，揣着一腔闷海愁山，一步步走回了自己那间院落。

夜里就寝之前，鱼丽打了两盆来伺候韩迟云盥漱。

她将布巾洗好，正要递给韩迟云，哪知一瞥见韩迟云衣领，“噗嗤”一声就笑了来。

“笑什么？”韩迟云被对方笑得莫名其妙。

鱼丽掩拼命忍着笑意，回冲屋外喊：“小怜，去我屋里把那面菱镜拿来，让咱们大官人自己瞧瞧好不好笑。”

名唤小怜的小丫在门外答应了一声，不多会儿便捧着一面磨得锃亮的铜镜屋。鱼丽接过铜镜杵在韩迟云面前，抬起手指在他脖颈轻轻了一，：“瞧这儿。”

韩迟云透过铜镜向鱼丽手指的位置看去，霎时面红耳赤，耳朵尖都红得似能滴血来。

但见脖颈上着一抹红痕，斜斜地划过肌肤，于衣领间若隐若现。

那是女脂留的痕迹，非常劣质的脂，非常劣质的红。

——姚木槿的杰作。

韩迟云猛地一将镜回鱼丽手中，磕磕绊绊地说：“、去，去。”

“面还没完呢，什么赶我走。难官人打算留着这痕迹过夜不成？”

鱼丽绷着笑，故作认真。

韩迟云夺过布巾，：“我自己，你去，你们都去。”

说着话便将鱼丽和小怜全赶了去，“砰”地一声关上房门，抓起布巾在脖颈狠狠了一遍，完却仍觉浑又躁又焦。

待到好不容易将诸般绪都压了去，韩迟云也没再唤女使来伺候，而是自己动手将一切收拾妥当，灭烛火，安稳睡。

谁知躺在榻上之后，他却失眠了。

明明阖着睛，可前却清晰地现了姚木槿噙着一抹顽笑容看过来的模样。

角微扬，明璨的光绽放在她的里眉间，衬得那双睛又大又圆，鼻却小巧玲珑，像一场苞待放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