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大朝。

天还未亮，金銮殿外已人攒动。

邬宵寒穿玄官袍，走在灵抚司班列之前。檀宁跟在后,腕上银铃被袖遮着。

那夜的查验虽顺利结束，余波却一直延续至今。檀宁此后再未见静和郡主面,只听坊间传闻,英国公原本便卧病在床,得知独暴毙后,当即中风不起；静和郡主也受了刺激,终日神志恍惚。直到如今,韦嵊仍未葬。

梦魇虽已止息,可她看周围众人的神，显然这几夜谁也没有睡好。

她跟着邬宵寒走到金銮殿阶,自觉地停了脚步。

照朝中规矩，使妖要在殿外等候。石阶已候着各府各司带来的使妖,他们神各异,但都不敢越过殿门影半步。

邬宵寒停脚步看她，面迟疑之，好像她隔着一门，也能被什么妖怪叼走。

“没关系,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里等你。”檀宁小声说,对他安抚地笑了笑。

邬宵寒这才转走上台阶,迈殿中。

待百官尽,殿门缓缓合上。檀宁这才打量起她的那些使妖同僚，想找个人说说话。

那扇朱门却又开了。

秦公公从门后探半张脸，底还残留着一丝未及掩去的惊讶：“檀使节,相国发话了，准你殿旁听。”

阶众使妖闻言，纷纷震惊地望了过来。大魏开国至今，还从未有使妖获准殿旁听。

檀宁虽然吃惊，但她只当这是朱贤的心血来，没有多问，就跟着秦公公跨过殿门。

殿百官分列两旁，鸦雀无声。檀宁一踏殿中，众人的目光便齐齐转了过来。

她迎着那些无声的注视走过，最终站到邬宵寒侧。

近旁几名朝臣微动，却无人声。

檀宁悄悄抬望去，御座悬，李聿抱着小猪坐在灯影里，少年的量被龙椅衬得越发单薄。朱贤则站在御坐首的一张案前，既不越君位，也不臣列。

秦公公往前半步：“有本启奏——”朱贤面向御座上的李聿，沉声：“启禀陛，臣已会同灵抚司、三法司、宗正寺，复梦魅一案。”

“沈香彤已死，梦魅已灭。其残留秽，已由灵抚司焚毁封存。另，英国公世韦嵊，受沈香彤诱使，染骨粉，自取灭亡一事，已有灵抚司查验记录、在场书办供词、暗仓门锁机关及残粉为证。”

“至于澜芷二十年前死一案，臣已令三法司、宗正寺会审。静和郡主及当年同席余人，未得明旨，不得离京。”

想起那夜的惨状，李聿皱了皱眉：“静和郡主还能受审吗？”

宗正寺卿从班列中站。

“臣启陛。自韦世逝后，静和郡主神思昏，不能辨人。臣请暂缓提审，以免损宗室面。”

李聿怀中的小猪恶狠狠地骂：“该死的恶妇，她作甚！她们母已害得陛三日没有吃了——”李聿叹了气，伸手捂住小猪的嘴。

“静和郡主既神志不清，便在英国公府养病。待能辨人事，再由宗正寺问案吧。”

朱贤：“如陛所言。既不能辨人，也没有门的必要了。从今日起，封锁英国公府，外名帖一概不得递。若终不能辨事，便终不得府。”

宗正寺卿俯：“臣遵旨。”

“还有谁要启奏？”李聿问。

“臣尚有一事，须向陛请罪。”

朱贤绕过案，走至阶，撩袍跪地：“庆楼由臣督修，霓班亦是臣召中的。营造监以旧料充作新材，致使秽气潜伏楼，臣未能事先察觉；沈香彤又借此混禁中，惊扰圣驾。桩桩件件，臣皆责无可辞。”

“请陛降责——”御座上静了片刻。

小猪像是想开，鼻尖才一拱，李聿便伸手捂住了它的嘴。粉白小猪在他掌心哼哧了两声，到底没能嚷什么杀人助兴的话来。

殿众臣观鼻鼻观心，都知这只是一个必须的过场。

小皇帝不敢罚，也罚不了。

李聿果然摆了摆手，：“相国既请罪，便将此案悉心办完，权作将功赎罪。”

朱贤低行礼，缓缓起：“臣遵旨。”

李聿看向灵抚司班列，目光在邬宵寒上停了停：“邬卿。”

邬宵寒列。

“臣在。”

李聿：“沈香彤一案，灵抚司有功有过，但功大于过。邬卿想要什么赏？”

邬宵寒列，神平静：“臣无所求。陛裁夺便是。”

李聿轻轻哼了一声。

“邬卿的话，永远稳得无趣。”他往龙椅上一靠，随意地摸着小猪，“相国，告诉他答案吧。”

朱贤这才开：“灵抚司司正邬宵寒，镇压梦魅，护驾有功。准朝佩刀。然宴前验查疏忽，罚俸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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