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经纬仍在同邬宵寒对峙,丝毫没有注意到一旁的檀宁。

她没有声，袖中的手却慢慢攥了断刀。

稍一动，便隐隐发闷,血腥气也往间翻。她抿，沿着墙边悄无声息地往外挪。

“既然不愿意等,那就把命留在这里吧。”左经纬说。

檀宁走到左经纬后不远,离他的后心只剩数步之遥了,她忽地抬起握刀的手,冲向他毫无防备的后心,黝黑铁链却在这时从影里,将她映在地上的影层层缠死。

“檀宁！”

邬宵寒声音骤然一沉,形才动，地上的影链又一次收,在他上勒数伤。

“药兽，放弃吧。”左经纬,“此楼以罔两脊骨为梁,楼中凡有影，皆可化索。你什么，都是徒劳的。”

有没有用，了才知。

檀宁不和他之争,只用尽余力,艰难地试图挣脱影链。

邬宵寒看着连站都站不稳,依然在拼命让他脱困的檀宁,原本沸腾的怒火,反倒慢慢沉了去。

那森寒骇人的气息缓缓压骨里，沉成一更冷、更静，也更危险的东西。

“左经纬,放开她。”他平静。

“等我与阿妩见完最后一面，自会放开你们。”

左经纬知邬宵寒无论是刀法还是力量，都是人族中的尖平，如今一看，也不负天骄之名。但人族天骄，是打不破罔两脊骨的。

被铁链锁死的影仍伏在地上，缠得极，黑得像一团化不开的墨。可那墨，却忽然有了起伏，仿佛底压着什么活，正在一醒来。

“那你就去死吧。”

邬宵寒话音落，肩背忽而隆起。

所有骨节都在重排，都在变形。赤沿着肩背漫开，鲜艳近血。

那条檀宁亲手缠上的布条，早已被血浸透，此刻被变形的肢撑开，带着刺目的红，轻轻坠在白石地上。

几乎同一瞬，地上那团黑影暴涨，顷刻铺开半座大殿。锁在影上的铁链接连崩断。

满楼影像是受惊一般，猛地翻涌起来，更多铁链自四面探，层层绞向那片赤影。就连缠在檀宁影上的锁链也退去了。

檀宁忘了眨，呆呆地望着。

这不是她在蜃境里看到的那只小蠪侄。

九首九尾，赤如血，妖煞如瀑——这是足以与天狐并称的上古凶兽。

人族本能的恐惧涌上心，她的双像被钉在白石地上，连后退都难以到。

碎石迎落，灰尘扑面。

一片影倏然覆。

石块陷柔厚的尾，发几声闷响，被扫落一旁。接着坠的碎石断木，也都被那条硕大的赤尾稳稳隔开。

檀宁怔怔地看着。

那是邬宵寒。

即便他变了一副模样，也依然是邬宵寒。

一声极低的嗡鸣，自整片摘星楼地底漫开，像一沉睡百年的古钟，忽然被这庞大的妖力重重撞响！

淡白的禁纹自墙脚浮起，贴着墙疾速游走，转便覆满楼。整座主楼猛地一震，四方门扉窗棂齐齐闭死，连风声也被截在楼外。

禁纹没有停，接着越过楼外的回廊与楼脊，将一座座附楼飞快勾连起来。

不过数息，整片摘星楼尽数亮了。

“邬宵寒，你疯了吗？”左经纬不敢相信邬宵寒竟会选择鱼死网破，怒声，“摘星楼的护楼禁制已尽数开启。这样大的动静，不消片刻，整个玉京都都会被惊动！”

“……那又如何？”

蠪侄开，声音低沉。

“想杀我，就来试试。”

……

巳时天光大亮。

通往摘星楼的街并不算闹，街边偶有挎篮经过的妇人，也有零星车往来。

英卓与蔡辛策疾驰而过，惊得路边行人连连侧。后妖捕尉与妖使节不敢怠慢，提着兵刃一路奔行。

英卓并未回，只盯着前方摘星楼的方向，忽然开：“我再问你一遍，邬宵寒是否还在楼里。”

这话先前在灵抚司里已问过一回。蔡辛却不敢显半不耐。

“回司副，官不敢胡报！天鹿近一个月所用的总星图，张张都被人动过手脚；而摘星楼里，能汇总星图的，只有左经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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