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搁了笔，靠椅背闭上了。

他等了三年才让她站到那幅画像前面，可她看着那张脸的时候，那双睛里全是空。

她铺开一张新纸，开始写供状。

她不知这是巧合，还是她在某个她记不起来的时刻，也曾经在那伤疤上留过同样的痕迹。

她写了端桂糕时的温度，写了那回廊有七青灰砖的，写了苏慕雪先放筷才拿起桂糕，写了她的筷从指间落磕在桌面上的那一声脆响。

窗外的月从偏西移到了正中，她把那枚印章攥在掌心里，它正在被她的温慢慢地焐，那刻痕的棱角正在一一地变温。

窗外月清泠，她把那页刚写完的供状晾折好放了衣襟侧，和印章、信、诉状、和离书放在一起。

她不知是谁的。

夜沉沉地铺满了整座盛京城，墨影翻开本，落一段字：&ot;沉小晨间写信托青禾送至程洵。辰时王携沉小至书房观苏氏画像，沉小未认苏氏面容。王怒，掌心见血。王苏氏旧账，沉小忆起账房画面。王问二月初七细节，沉小忆及端桂糕时碟温、七回廊、苏慕雪先放筷后吃糕、筷落桌、苏慕雪腹痛亡。沉小忆及空屋地上血书一行。王言——≈039;你记起来的每一件旧事，都会变成程洵手里能把你救去的证件。≈039;王予和离书一份，沉小未签。午后沉小写供状两页，详述六月初七回廊、桂糕、苏慕雪死状。王阁后立廊，面朝书房方向，拇指虎旧伤三度。虎旧伤已结薄痂，渗血量减。&ot;

，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她跪在那间空屋地上写完那行字之后，她站起来的时候似乎有人扶住了她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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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印痕和他虎上正在渗血的那伤疤一模一样。

墨影合上本。书房里的灯还亮着，傅晋坐在案前，低看着自己掌心那用指甲掐的月牙形伤，血珠已经凝成了暗褐的痂。

她不知她还要写多少份才能想起那棵金红的树在哪座府邸，可她知了她每一次落笔的时候，程洵的诉状都在往外撤一层。

她把那枚印章攥得更了一些。

那只手是温的。

那幅画像还摊在幽婉阁的案面上，画中人的嘴角弯着，笑意盎然，带着那颗极浅的梨涡。

她搁笔，在暮光里坐了很久。

她写了苏慕雪说“念茯……我肚好疼……”

她抬起看着窗外，暮从窗棂间漏来落在她膝上，她低看着自己掌心里那被她自己指甲掐的月牙形印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