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三刻，傅晋站在朝堂之上，满殿寂静。

柳太傅刚刚递完一折，措辞铺得极厚，主旨落在“北境粮近年亏空日重，军需账目多有混，恐有人从中渔利”上。

他在折里列了三年来的军需明细，每一笔都像是被人心算过，字字落在傅晋掌的军需调度上。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沉稳老练，像一把磨了三年才磨到刃的刀。

他说完之后退回列中，顿了一，才又开：“此外，臣听闻坊间有一言，说王爷在别院中私囚一女，无名无分，份不明。虽系言，然朝廷风纪不可不顾，还请王爷留意。”

他退回了列中。

满殿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傅晋。

傅晋坐在侧席，没有立刻开。

他等了三息，这三息里整座大殿安静得像一座被空了声音的井。

然后他动了。

他没有看柳太傅，他先伸手把那折从御案上拿了起来，展开，从到尾看了一遍。

那动作不快不慢，像是在拆一封他已经等了很久的信。

然后他把折放回原，抬看着柳太傅，那双墨的睛里没有任何绪：“柳大人说北境粮亏空。那本王也问柳大人一件事。”

他的声音不大，可在空旷的大殿里落来的时候，像一枚铁钉被敲了木纹最，“柳大人门生林守拙，三年前经手北境粮转运时亏空的账目，本王昨夜让人从兵旧档里翻来了。”

他从袖中取一卷纸展开来，平放在案面上，指腹在纸边，像在给一枚棋定位，“这笔账在林守拙名挂了三年。柳大人查了三年粮亏空，可曾查过自己门生的旧档？”

柳太傅的结微微动了一，嘴翕动了一瞬，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度：“官的门生——”

他话没说完，傅晋已经转向殿门方向，声音不不低地抛去：“林守拙今日没有来。他告的不是病。他告的是他昨夜从柳大人府上来之后，被本王请去兵喝了一夜茶。”

满殿寂静。

柳太傅站在殿中没有再开。

傅晋把案面上那卷账目重新折好放回袖中，全程没有看柳太傅：“柳大人若要对北境粮的旧账刨问底，本王可以让人把林守拙经手的全账目调来，和柳大人折里的数字逐笔对。柳大人确定要查？”

柳太傅的手指在袖里攥了又松开，攥了又松开。

他没有再开，退了回去，整个人像一张被走了骨的脆弓。

傅晋转过来面向御座的方向，声线沉冷：“柳大人方才还提了一言，说本王在别院私囚一女。”

他的目光落在柳太傅上，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落地的时候都带着铁钻骨的力，“本王别院中确实住着一位女。沉氏，是苏家灭门案中唯一还活着的证人。苏家三十七死于毒杀，本王留她在别院，是为了让她慢慢想起来。想起来之前，她不会离开。”

他顿了一，声音又低了半分，像是淬过一更的寒，“想起来之后，本王也不会让她离开。这证人一旦被言别院，苏家灭门案就永远少一环。谁递这言，谁就是在替苏家灭门案的幕后之人开路。”

他的目光在柳太傅面上停了一瞬，像一枚钉落木纹里，然后他转朝殿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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