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三浪僵地昂起了脑袋，目光瞬间对上了李澜生那双妖异又昳丽的睛。他被颌间的手冰得浑打颤，好似是李澜生脖颈上的一条蛇化为有形，顺着这只手钻了自己的。蛇鳞片冰凉黏腻，刮得他发麻、遍生寒。

依照闻天华的说法，衎方虞残忍暴、喜怒不定，且贪婪好，但因其曾数次带领莱人抗击民者，而始终稳坐土司王之位。

谢三浪被牢牢地挟着，重新上了车。“哗哗”雨声之中，他听见有人说：“山官大人要见他！快，叫捧勐来护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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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声阵阵从天边来，撼得大地似乎也在不停颤动。

现在，作为“衎君仪”，谢三浪终于要来一探究竟了。

在来之前，闻天华曾向他详细介绍过焚山监狱此地。

“焚山监狱在哪里？”他忍不住声问。

据说，这里过去是前任土司王陈伽的居所。在陈伽败亡后，焚山便成了衎方虞囚禁叛徒的监狱。

不知过了多久，山路一转，一座灯火通明的石堡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汽车轰轰发动，车猛地一抖，车碾过了泥泞的路面，掉冲向了雨幕之中。

不过很快，李澜生便收起了审视的视线，他放开手、转过，丢了一句话：“去焚山监狱。”

“必然不会有假，一切证据确凿，此人一定是山官大人遗落在外多年的亲生。”坤疤了定论。

“李先生，”坤疤在侧补充，“我已令吴蓬和吴丛检查过了，此人确实时年二十三。而且，他手里的玉牌也确实是山官大人留给玛奂的。信城金莲寺兰若法师亲说过，当年在收养此人时，玉牌已在他的襁褓之中。”

近些日，总有衎方虞命不久矣的消息传。闻天华手的线人只能行走于市井，接不到衎氏心，因此谁也不清楚这消息到底是真是假。

不多时，周遭你呼我喊了起来，一列肩上扛着枪、脚穿着草鞋的戍卫兵赶到了近前。谢三浪知，“捧勐”，土司王的私兵，如今李澜生最亲信的手已密不透风地围拢在了自己的边。他已是牢笼中的囚徒，恐怕是再也无法逃离这片恶土。

李澜生眉梢一抬，缓步来到了谢三浪的面前，为他撑伞的人也跟着一起追了过来。

雨正顺着玻璃往淌，灯光摇摇晃晃，人影来来去去。旁密林黑压压一片，路上戍卫明晃晃一群。芭蕉被瓢泼砸得抬不起，樟树被狂风拧得直不起腰。

又是一阵雷声降，闪电随即劈开山峦，如枯骨般撕裂了整片夜空。

“叫捧勐来护送，去焚山监狱！”

轰隆——

谢三浪想要说些什么，可正当即将开的时候，却突然被一只冰凉的手所钳住。他狠狠一慑，一切话音都卡在了嗓。

“那便不会有假了。”李澜生回答。

但车上却无一回答，方才还在古莱河间嬉笑打闹的吴蓬和吴丛一言不发。他们似乎也相当张，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着望向前方。

“叫捧勐来护送，去焚山监狱！”

莱植鸦/片的烟山主和自营田产、矿产的收税官多尊称其为“山官大人”，其余平百姓或农则呼“人老爷”。而正因衎方虞在莱底层人中的威望，所以在他涉嫌刺杀莱总督后，立法会和议会没有轻易取他命，而是与他妥协，将他禁在了张九城外的焚山石堡。

现在，还有谁会相信疑似“衎君仪”的真正方达在玉腊警察署里关着，而被带到莱的是一个假货呢？

莽莽黑暗间，雾气向上翻涌，望不到的柚木与藤蔓宛如无数条扭动着躯的手，看得谢三浪发闷。

轰隆——

五年前，衎方虞被指刺杀莱总督孟席斯爵士时，为躲避灾祸，他率兵藏在了焚山石堡之中。然而，孟席斯爵士手的军事警察却将他牢牢围困其间。在断断粮了整整三十五天后，靠吃人维系着生命的衎方虞最终举手投降，并自请终被囚于这座由民军事警察看守的石堡。

谢三浪低着气，侧目看向了窗外。

“抬。”钳着他的李澜生命令。

谢三浪的心终于彻底向沉去，整个人如坠无尽渊。他万万没料到，闻天华所说的“万全之策”竟是如此“万全”。

坤疤拽过谢三浪的胳膊把人拉了车，旁侧立刻拥上前一群人，开始七手八脚地为他更换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