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定元年

柳条渐次枝, 桃李朵朵绽放，日的撒落大地，京城大街上，往来行人络绎不绝。

这时, 远城门方向驶来一队车, 前有官差开路, 街上百姓见状, 纷纷自觉避让。

有人望着那些毫无华贵装饰的车，低声嘀咕，“这车瞧着平平无奇，怎会有官府在前面引路？不知是何方人。”

旁边的人低声解惑，“这你都不知？这是姬家, 是当今圣上的母族，前些年获罪放岭南, 如今新帝登基大赦天, 人家自然回京了。”

有人忆起当年惨状轻叹，“我记得当年他们便是走这条路狼狈离开京城，当真是世事浮沉。”

一旁妇人抬手抚了抚侧十岁的幼, “当年放那日, 我还抱着孩儿沿路观望，谁能想到今日竟又瞧见人家重回京城。”

车在沿街百姓的慨中缓缓穿过街，驶向姬府……

姬家归京的消息不胫而走，顷刻间传遍整座京城，一时间满城百姓都在议论此事，白日常恩上值也听同僚议论了几句。

等到常恩值，到了怀安巷巷，他一便瞧见他家东侧院墙停着一辆车。他细细瞧去, 见车厢素净，没有半分雕纹饰，垂落的帷幔是普通的灰绸，拉车的两匹黑亦是寻常匹。他心中暗，这般寻常车驾，应该不是隔置办梨木家的新屋主，便也不再多看，抬步跨院门。

岂料他前脚刚门，后脚家就来报，门外有人求见，对方只说是旧相识。

常恩心里也疑惑，一时想不起究竟是何人，于是吩咐家将来客请厅堂。

不多时，一名约莫二十岁的青年缓步走了来，此人生得眉目清朗、姿。常恩细细打量，只觉生，不记得在何见过。

青年望见常恩，便上前一步，躬一揖，语气恭谨，“晚生姬明，特来登门拜会李大人，叨扰李大人休息了。”

一听姬明三字，常恩立时明白来人份，此人是宁妃同母弟弟，亦是当今圣上亲舅，是实打实的皇亲国戚，他可受不得他这一礼。

他连忙起，伸手虚扶，语气温和，“姬公何须多礼，快快请起。”

姬明却并未直起，依旧躬，“当年岭南一路，若非大人使人送上银两，暗中周旋保全我姬家满门，我们姬家众人怕是多半会埋骨荒岭。大人于我姬家乃是再造之恩。

我们刚归京城，风惹，家父恐朝中有心人借机揣测生事，便先遣晚辈前来登门致谢，待日后旁人不再注意，家父再亲自登门，郑重拜谢大人恩德。”

常恩连连摆手推辞，“银钱自宁妃娘娘，护送接济全靠博指挥使劳，我不过是面请动了他，实在谈不上有功。

说来，姬公于我倒是有恩。”见姬明面上疑惑，常恩解释，“昌和十二年，我赴京寻亲，困顿饥寒，是你乘车途经，让侍从分给我心充饥，才让我不至于饿死路上。”

姬明闻言，面上一怔，他幼时的经历大半都已忘记，只依稀记得家中辈常提起，他从小心良善，路上见穷苦之人总会分赠吃，许确实有那桩小事，却没想到对方记了这许多年。

他腰弯得更低，恳切，“一块薄饼大人尚且铭记半生，这般再造之恩，晚辈一家怎敢轻忘。自古锦上添易，雪中送炭最难。许对大人来说，不过是面牵线，于我们阖族，却是实打实的救命之恩。”

说罢，姬明从怀中取一个布小包袱，将里一方砚台取，轻轻放在桌案上，“这方砚台是晚辈一心意，万望大人收，不然晚辈归家难以向家父代。”

常恩见那砚台通灰黑，形制简单，看上去只是寻常读书人自用的砚台。他要推拒，那姬明只连声乃是一块普通砚台，若是连这薄礼都不肯收，他日父亲必要亲自送来重礼。

常恩闻言只得收。待姬明走后，他摸着那砚台，只觉手温，来回打量几番，也瞧不不凡之，心里便放顾虑，安心收了起来。

……

转日常恩上值时，一位大理寺的同僚跟他打听，“你说姬家是那等讲理的人家吗？”

他左右看看，见四无人，才忧心忡忡地继续，“当年姬家的案，我也参与审理过。如今姬家回来了，不会报复吧？”

想起姬老爷当年为人，以及昨日见姬明他待人接的样，常恩摇宽，“放宽心。姬家行事向来有分寸，当年你们办案皆是奉旨行事，依律断案，他们不会迁怒审案官员的。”

与同僚聊完，常恩脑中反复回想当年那场险些将姬家覆灭的案。

如今构陷姬家的太后因谋逆罪已伏法，先帝亦早已作古，可那场大案始终皇上心中的一刺，异地而，若他是帝王，知其中冤屈，必然会派人彻查此案，洗去母妃和母族的污名。

果然与他猜得不差，没过几日，大理寺便接到皇上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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