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直到天黑才闲来，陆明远看书，林乔静悄悄地绣一把合扇面。叶片翠绿，茸茸的粉合浮扇面，像一把把羽扇。扇柄上挂着两串淡粉的苏，把苏系上扇柄的是翠绿线编成的一段藤叶。

这把团扇扇面刺绣简单，唯一费时的就是编苏上的藤叶，但整把扇来也用不上半天的时间，暂定价三十文。

第二天要赶路，两人不到亥时便睡了。

第二日一早，林乔起来早饭，收拾行礼，陆明远去院里，搭了个展示扇的架。整个架用剥了的柞木成，一靠近，就能闻到一清新怡人的柞木香。架可以拆卸，先装上骡车。

两人吃了早饭，锁好门，去白家拿沈君举人的腰牌，才上了官，往县里赶。

官两侧空阔，初夏的光已是烈灼人，两人各了一斗笠遮，陆明远坐在车前赶车，林乔坐在他旁边，伴着“咕噜噜”的车声，小夫夫你一言我一语，路程也没那么无聊。

近晌午，遇到一驿站。

官附近的驿站主要是为朝廷官府往来传递消息文书的官差衙役提供宿，更换匹，一般不对外开放。驿站旁额外搭了凉亭，供官上往来的行人歇脚纳凉。凉亭里坐了个人，其中两个正在井边打，看样是想往里添。

陆明远把骡车停在凉亭外的大梨树，准备在这歇脚，吃午饭。

梨树结了不少手指儿大小的果，郁郁葱葱，一树荫，顿时凉快起来。

“怎么了？那边有什么不对吗？”陆明远见林乔视线总往门闭的驿站那边看，以为他好奇这驿站为何大白天的锁门，不禁解释，“官边儿的驿站都是官府公用的，不接待平常百姓，所以平日里都锁着门。”

“嗯。”林乔笑着收了视线，打开盒，“没事，吃饭。”

小夫郎眉柔和，微微低着，但笑不达底，明显有心事。陆明远皱了皱眉，顺着林乔的意，拿了个凉糕嘴里，将心里的疑惑暂时压了回去，还是等小夫郎吃了饭再说。

初夏气温和，盒里的葱油饼还带着温度，清甜的糕，咸香的饼，两人坐在骡车上，借着梨树乘凉，简单地填饱了肚。

陆明远见路上无人，借着梨树的遮挡，往林乔边凑了凑，低声问，“小乔儿有心事，从刚刚开始就闷闷不乐的，骡车走快了，上不舒服？”

林乔摇，一否定，“没有，哪儿闷闷不乐了，我坐车不的。”

陆明远不信，他家夫郎肯定有心事，又往林乔边靠了靠，耐心开解，“小乔儿，我们是夫夫，我是你夫君，你是我夫郎，夫夫一，还有什么事是不能和我说，不能让我分担的，嗯？”

林乔眉心轻蹙，揪了陆明远一角衣摆。

“夫君……”

“嗯？”陆明远耐心看着林乔，等着林乔开。

“我……”林乔又瞥了驿站，眶微红，“这驿站……我就是在这个驿站被卖到牙婆手里的。”

他们一行人被放，从京城来，被官兵押送，沿着官，一路步行去极北的苦寒之地。驿站与驿站之间的距离是固定的，天不亮发，到天黑，刚好能到一个驿站。

他本是官贱籍，不可随意买卖，可就在这个驿站，他父亲和押送的官兵伪造了他死亡的证据，给他重新办了个私贱籍的份，卖给了当地的牙婆。

陆明远神一滞，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翻扯撕拽，忙把人搂到怀里安抚，“乖，没事了，没事了。”

林乔被陆明远在怀里，趴在陆明远肩膀说不话。景生，满脑都是那日被牙婆用绳捆了，抓着手指在卖契上了手印儿的形，一遍遍，不断地回放。虽然母亲故去后他便知自己早晚有这么一天，但真发生了，还是没法冷静顺从的接受。

黑漆漆的夜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牙婆拖着他往外走，除了周围人的冷漠嘲讽，连个能让他借力抵抗，抱一抱的都没有。

陆明远收手臂，只觉得怀里的人脆弱得像刚认识那会儿，像一枝淋了风雨的铃兰，惹人疼惜，不禁承诺，“小乔儿，我一定会想办法帮你把贱籍脱了，信为夫一次，好不好？”

男人声音温柔定，林乔意识地抱住男人温实的腰，攥着陆明远的衣摆，声音带着鼻音，要哭不哭，“你只要别不要我，贱籍，脱不脱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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