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透过支摘窗洒宽敞的议事厅，在青砖地上映斑驳的光影。

一串沉稳的脚步声自廊外传来，数名着素襦裙的婢女鱼贯而，悄无声息地分香、研墨、奉茶，动作如行云，而后依次敛衽退。

杨焕文知是霁王将至，忙整了整幞官袍，在门垂手恭立。

不过片刻，一玄影迈过门槛，步履从容如松风过涧。

杨焕文立即趋步上前，躬揖：“臣杨焕文，参见殿。”

霁王径自走向主位，落座时肩背直如松，左手轻搭紫檀扶手，右手习惯在腰间剑柄上。

他面朗，目光清明锐利，昨夜的疲倦已经一扫而空。

“杨卿来得早。”他语气平和，甚至算得上和蔼，“可用过朝了？”

虽说杨焕文本是霁王一手提的，可五年前，他亲目睹霁王率军破开晋陵城门大开杀戒。那些倒在霁王刀的，是他父亲的上司、同僚、知，他们大多都抱过他。

只要站在霁王面前，那些落的人、飞溅的脑浆，便如烙印般在他前清晰浮现，挥之不去。这份骨髓的惊惧，让他始终无法真正松弛心神。

他谨慎地躬答：“谢殿关怀，臣已用过了。”

说完这些，思及霁王今日的表现相较昨日平易近人得多，自己若太拘板，显得太不识抬举，赶络地追加了几句己话：“这行修缮得仓促，多有不完善之，实在委屈殿。殿昨夜休息得可好？”

“尚可。”霁王微微颔首，“早年孤镇守康州，冬日朔风砭骨，四野萧索；夏日黄沙扑面，暑气灼肤，及至领军征，更是常以天为盖，以地为席。此虽略显促狭，倒也风清嘉，气候温。”

接着话锋一转：“不过风霜最能磨励心志，辽阔天地更能涵养心。尔等久居南方的官员，未曾见识过北地的苍茫壮阔，未免是遗憾。将来若有机会，不妨到北地任职历练一番，于仕途亦是裨益。”

大虞规制，唯有太守及以上官员方可异地履职，此言似乎暗提重用之意。

杨焕文心一喜，忙：“臣尝读《朔风赋》，心向往之。若能亲历北地壮阔，实为平生所愿。”

“孤尽快促成南北官员互调，破除两地隔阂。”霁王指节轻击紫檀案几，发沉笃声响，“如今对峙之势，实因战事积怨。然北地市井繁华，江南产丰饶，若能重现商旅络绎之景，江南复苏指日可待。”

杨焕文垂首称是，心却如涌。

南北官员互调阻碍重重，若无雷霆手段绝难推行。这位摄政王生得昳丽雍容，眉间似有三分文气，声不扬，不慑人，恰似风化雨，对臣亦是宽容恤，看似温和可欺，可无论是征战沙场还是替天御政，风格都是那么悍霸，让人不敢造次。

“当务之急，一是全力增补人，充实各地劳动力，稳固民生基；二是加疏通漕运，打通南北商与粮，二者缺一不可。”

杨焕文：“殿明鉴。增补人、疏通漕运二策，实为振兴江南之本。臣为郡丞五年，对此会尤，故连夜将历年所见所思，写成条陈在此，恭请殿御览。”

霁王吩咐边官：“将杨卿的奏册呈上来吧。”

那官看着年轻俊秀，虽不过弱冠年纪，举止却沉稳老练。他行至杨焕文面前，双手平举至，不卑不亢：“杨大人，请册。”

杨焕文双手呈过去，笑：“有劳。”

霁王展卷细阅，偶尔停来，执笔圈什么，问上一两句。杨焕文都答得非常详尽。

这场接见大约持续了一个多时辰，待全奏对完毕，霁王信手拈起案那串菩提十八粒手持挲把玩，起徐徐踱至门前。

杨焕文不敢以背相对，躬随着那玄影静静移动。

两人一前一后站在阶前，霁王抬手指向东南方向：“你看那座阁楼。”

杨焕文顺着他指的方向，掠过潋滟湖波，穿过重重飞檐影，落在那座临玉立的二层阁楼上。

晨曦漫洒而，在阁楼的窗上折动的七彩柔光，宛若一片凝固的朝霞，得令人心惊。

霁王负手捻着手串，语气闲适如话家常：“此楼名‘织云阁’，是晋陵前任太守徐詹专其独女所建的纺纱之所。上面十八扇窗皆以南海贝母镶嵌。日光过，外面光溢彩，里面满堂生辉而不刺目，孤在北方从未见过这般巧思。”

杨焕文：“殿，此窗名唤蠡壳窗，传闻最早由余杭池氏所创。其工艺极为繁复，需从南海远运蠡贝壳，再经工匠千磨万琢，制成薄如蝉翼的半透明贝片，最后以银丝细细梭织，方能嵌窗棂。这些贝壳从采运到上窗，损耗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