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行

上辈的常霄是个生意人。

说得接地气些，叫公司小老板。

说得大上些，那就是青年企业家。

从大学期间摆摊赚生活费，到毕业后公司学经验，再到创业成功，拥有独立品牌的社区连锁超市，在本地扩展十几家门店……

到这步，他用了将近十年。

如今同样是白手起家，难度却更大。

他没有上班攒的工资，也没地方申请创业补贴和低息贷款，兜比脸净的时候，肯定要从小本生意起，把风险降到最低。

这形，个小摊贩无疑是最简单的。

常霄两步迈灶屋，目光越过碾场，遥望周围的村屋。

乡村，需知农在很多地方都可以自给自足。

山砍柴摘果、河打捕鱼、地里粮收菜、院鸭。

不逢灾年，完全得到吃喝不愁，卖给他们的东西，只能是山里不，地里不产的。

通不便的年代，村赶个大集都算是远门，大集不开，或是去不了的日，村人添置用度，只能靠外来的货郎。

不过村又非刚刚建成，货郎行当古已有之，怕是早就有人在了。

他要加，还需想想办法，看如何从中分得一杯羹。

念及他和曾如意是“夫夫”，行事自然要商量，常霄决定后，回到灶屋，把刚刚的想法说给正耐心熬药的曾如意听，顺便问过去两日，可有货郎来过寨村。

曾如意闻言，看向常霄时的神更加奇怪了。

但他还是先答了问题。

【没有货郎】

【里正娘说，原本有个老货郎】

【过完年摔了跤，上不好，便没人了】

【不然一些东西，可以寻他买新的】

想说的多，写得也慢。

他还担心常霄会不耐烦，后来见着常霄始终耐心地低垂眸看，心遂安。

而常霄在想，什么叫想打瞌睡时有人递枕。

如此巧合的好事，居然教他给碰上了！

常霄顿觉，自己的开局虽然不太妙，但说不定也是个主角命呢？

不过他在这兀自兴采烈，却忘了一件事——原主本是个月要场考秋闱的书生郎。

哪怕家里揭不开锅了，弃文从商也绝非小事。

士农工商，商居最末，哪怕本朝建国以来，商贾的地位已经涨船，门能乘车、着绫罗，孙可科举，甚至本人都能掏钱捐官。

但商贾还是商贾。

商税昂，生意稍微有起后，便免不了四打，被各吃拿卡要，一个小小的税吏都能让你难受半天。

许多商贾为了少些烦恼，便日日祈祷自家祖坟冒青烟，个士及第的紫微星，从此背靠大树好乘凉。

可见商家举是翻，书生行商事叫堕落。

曾如意用柴火在地上戳一串坑，对于常霄的想法倒没有太多质疑。

听闻常家祖父当年就是靠贩卖布匹小发横财的，虽说后来由于他那公爹的所为，给败的家中落，铺也盘去了，但算来常霄也是商，指不定有些经商的才能。

说实话，常霄能乐意去货郎，而不是咬牙寒窗苦读，已是让他悄然松气。

若真是那样，这个家八成只能靠自己补织绣赚取粮了。

不过他还是无声询问了一句：

【你不怕遭人议论么】

常霄先是愣了一，随即坦然：“谁人背后无人说，任他们议论去，生计二字总排在功名之前，家里锅都揭不开，单顾那劳什的面有何用？”

他：“况且我也不觉得行商是什么丢面的事，都是靠一双手吃饭，何来低贵贱。”

曾如意作为商家的哥儿，从小到大常听到家里人围绕于此的抱怨。

如今听到常霄一番说谈，忽而对方显得没那么陌生了。

书生郎瞧的那些书，他不懂多少，但若是讲商事，他还能说上一二。

两人聊了好半晌，他见常霄面不好，人回去休息。

自己则守着瓦罐，待药熬好后端晾凉，又换陶锅煮粟米粥。

常霄确实不太好受。

他醒来时神不错，但底还是虚的，空着肚走来走去，又好生动了一番脑，再躺时额都见了冷汗。

他不敢托大，赶忙好生盖上被，阖休息。

被曾如意唤醒喝粥吃药时，都没意识到自己又浅睡过去了。

粥碗在前，药碗在后，常霄推测是让他别空腹喝药的意思。

他开问曾如意，得到了小哥儿肯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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