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了想，又觉得也许是那人翻了个，换了个姿势。鼾声时有时无，本就常见。

于是翻背对窗，把被往拢了拢，渐沉，很快就睡着了。

沈无聿没有睡，靠在床，半阖着，呼绵均匀，和屋里其余五个昏睡的人别无二致。

骨散，糙的手段，但对付一群没什么修为的普通人绰绰有余，但周思成药的量控得准，不多不少，说明不是第一次了。

他放神识，像雾一样，无声无息地漫过墙、走廊、楼梯，将整座楼的动静纳知。

雾刚漫这间屋，就碰上了第一阻碍，像隔着一层挂满珠的磨砂玻璃，能看见里面有人影在动，但五官模糊，手脚的廓黏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普通修士的神识探到这里，大概以为自己已经看清了全貌，实则什么细节都没看清。

对沈无聿而言，这层玻璃上的珠再多，隙还是有的。他将神识压薄了几分，从珠与珠之间渗了过去，能够看清玻璃后的况。

夜晚有两班巡逻，一大概一个时辰，喜走固定路线。

再往外探，院墙之外是密林，没有路。山路只有一条，从正门去往南，走不到半里就有一卡哨，两个人守着，修为不，但位置卡得刁钻，正好在唯一的山上。

沈无聿将这些信息记在脑中，神识继续往西边探。

就在这时，雾撞上了另一片雾，像两缕不同颜的烟一样碰上，但不相容。

沈无聿没有急着收回去，而是顺着神识的边缘辨别对方来历。

这气息里，缠着一丝他极为熟悉的东西。

很淡，像衣服沾上了他人的熏香，穿的人自己未必察觉，但闻惯了那香的人，一闻就认来了。

凌玉山的气息怎么会在这里？

凤鸣山山的院里，挂着几盏血红的灯笼，灯笼的骨架不是竹篾，是骨，打磨得很光，榫卯衔接用暗红的丝线缠，红纸糊在外面，灯影随风在地砖上扭曲变形。

周思成跪在门槛外，腰弯得很低，双手捧着册，一条一条往里面报。

“才十五个？”

屋里着香，甜腻中压着一血腥气，从门往外散。

半晌，一个男人从里面走来，发用金簪束着，簪尾是一串红玉坠，鲜红袍穿得随意，领半敞，前挂着两三样玉，手上着四五枚戒指，把玩着两颗暗红的珠。

周思成把压得更低：“属无能，近来各风声收，招募不易，个月属多跑几，定给山主补够。”

容邵不想听他的借，不耐烦地说：“行了，先随便挑一个送到北坡。”

周思成膝行往前挪了半步，讨好：“山主，这批人里有一个人属拿不准，想请山主定夺。”

容邵拨珠的手一顿，来了兴趣：“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