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什么事这么兴？”

“……”卢绘一惊起来，“这怎么可能？！”

“殷鉴历历，先帝忧心忡忡，难以释怀。于是朕对先帝说，‘妾寒微，没有家世，没有依仗，全凭陛一念恩而活；妾愿为陛分忧效力，万死不辞’——先帝不好的狠手，朕来；先帝不好收拾的局面，朕来收拾。外熙熙攘攘，只有我们夫妻二人，休戚与共，风雨同舟。”

卢绘开始为女皇活动手臂关节，闻言失笑：“先帝是九五至尊，谁能不让天好好当皇帝呀。”

“我家送来的沙州土酿，尝尝吧。”

端木慧从竹椅中缓缓坐起，拢了拢披风：“油。”

女皇的话不能说是错了——她的父母虽然年少生，却是在知彼此的为人之后才结为夫妻的。

“先帝是个风雅多之人，喜诗歌、绘画、音乐，还有各式各样的人。但他最喜的，还是当皇帝。尽他弱多病，风眩发作时痛裂，目不能视，别说看奏折了，连上朝都撑不住——但他还是想久地、安稳地，当皇帝。”

女皇忽然顿住了。

卢绘从寝来时已至夜。

女皇笑着坐直，“绘娘还是年少啊。须知，要久久地夫妻，最要的是你得知自己的夫婿是个什么人。他喜什么，惧怕什么，有什么要的事。”

卢绘半懂不懂，她及女皇充满鼓励意味的神，不知不觉问了。

卢绘笑嘻嘻的坐过去，拧开就：“可饮否？”

“那，义呢？”她没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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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嘛，也是有的，不过没那么牢靠罢了。夫妻，就是要对方最需要的人。”

“可。什么酒？”

她提了个圆的羊酒与两只小陶杯耐心走了半个多时辰，终于在寂静无人的书阁天台找到了正在观星的端木慧。

“那，先帝惧怕什么？”

女皇淡淡：“没什么不可能的。前朝隋开皇的江山怎么来的，不就是岳丈抢了女婿的皇位么，还将女婿阖族杀了个血成河。至于父相疑，兄弟相忌，那是郦靖王朝自己开的，可怨不着旁人。”

有的，卢绘在心中叫喊——有的，她的耶娘就是。

“呃，先帝喜什么？”

卢绘到一森冷从骨渗，仿佛掀开了一极冷的地窖，寒意扑面而来。

卢绘喜喜的回答：“阿耶阿娘回来了，我向陛告假，陛允了我十日假，明日一早我就。”

卢绘听的聚会神，黑白分明的大充满了期待与好奇。她忍不住接：“定要与先帝白偕老，恩一生？”

“先帝多思善，忧郁易悲，世上许多事都能叫他惧怕。但他最怕的，还是皇权旁落，帝位不稳，有人不让他好好地当皇帝。”

她笑嘻嘻的爬上台阶，“月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我就知端木大人在这里。”

据这个理论，她与裴恕之，危矣。

“你是该歇歇了，

她不知所措，“这样，还算夫妻么？”——听起来更像是同谋。

女皇笑：“怎么不算？我与先帝是天最亲密无间的夫妻，哪怕偶尔生了意气之争，很快就和好了。不论朝堂、闱，没有任何人能挑拨朕与先帝的关系。世上还有比朕与先帝更同心同德的夫妻么？”

女皇拍拍少女的手背，状似玩笑：“那些自诩风骨、谏言不休的‘忠臣孝’，就是不明白这一。绘娘别学那些蠢材，你将来谈婚论嫁了，一定要清楚自己嫁的是个什么人。”

“啊？”卢绘大意外。

“嘶——”似是一粒火星落在尖，并不如何燥烈，却有一刺痛微麻的意。端木慧轻轻龇牙，忍不住笑声，“好酒，有劲！”

女皇笑的一如往常：“那可多了——可能是为托孤辅政的权臣舅父，也可能是明的诸王兄弟，甚至可能是年轻力壮的儿。”

卢绘张大了嘴，醍醐了至少一大半的。

女皇朗声大笑起来，摇：“不，朕对先帝说的是，‘臣妾愿为陛分忧解难，竭心效力，在所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