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大汗淋漓，手臂与脖颈上经脉暴起，仿佛刚刚完成一场殊死搏斗。

画中景十分简单：一面突兀外翻的悬崖，燥、荒芜、险恶，岩石方着几丛杂草，没有喧嚣的人烟，没有斑斓的鸟。

料也仅仅用了靛青、茶百、赭红、檀木黑这四。

然而这画仿佛自有生灵，有声响，有觉——在撕裂苍穹般的狂风呼啸中，翻悬崖的那块凹陷的岩石沉默无畏，甚至连杂草都剑弩张的拼死向上攀升，饥渴的寻求一丝光，即便在接到光的那一瞬也会同时受到狂风摧折。

画中的这片天地，隐着一令人敬畏而欣喜的力量，大的压迫中又蕴藏着蓄势待发的勇力，野而惊人的艳，既令人跃跃试，又充满未知的悚然。

卢绘屏住呼，仿佛亲见到了那片凄厉的荒原，荒原的尽有一悬崖。

老宋的脸上、手上、衣袍上，俱沾了料，他却毫无察觉，只呆呆站在画前：“夫人真是神乎其技，老夫钦佩，钦佩……”

柳夫人提起地上的仰就饮，随后一抹嘴：“可惜了，这座榭既临又迎风，就是刷再好的油料，这幅画也存不了几年，不是受生霉，就是剥落褪。”

老宋懊恼不已，用力拍着大，“哎呀夫人早说呀，山庄中有好几用来贮藏件的大屋，连窗都没有，夫人可以去屋里画嘛！”

“不行的。”卢绘忽然开，“密闭的屋光线昏暗，就是再多的烛火，也与夫人在野外看见的景致颜不一样。而这座榭光照充足，最能描绘野的神韵。”

柳夫人目赞赏，“小娘也懂画？”

卢绘脸羞愧，“在夫人面前，有几人敢说‘懂画’二字。”

柳夫人：“不会画还不会看么？看得懂也是懂。”

她转向老宋，“上回我用过的那厚绢，山庄中还有么？还请先生再给我找一卷来，不能少于三尺宽不能少于二尺，我要将这画誊摹到绢上。”

老宋连连，“应该有的，待老夫去找找……欸，夫人适才为何不直接画在绢上？白白费力在这墙上！”

“因为等不及了。”卢绘轻叹，“先生也有诗兴大发的时候，倘若不能立刻写来，便如心中有团火在烧。”

老宋了然，心有戚戚焉，“这话说的好。”

柳夫人看向少女，笑：“你倒是讨人喜。”

她又安老宋，“先生不必介怀，我们作画的不比你们作诗写文章的，哪怕没有笔墨也能随留字。千百年来，能留传的画作往往不是最好的——不过聊胜于无嘛。”

想到无数惊才绝艳的画师无法留最富于激的画作，自诩风雅文士的老顿时了眶，喃喃自语：“千载悠悠，苍天有憾啊。”

卢绘有牙酸。

“好了，别磨了，这些够用了。”柳夫人吩咐侍婢与书童，“趁着天光尚好，请先生赶去找厚绢吧。”

老宋领命离去，侍婢与书童也恭敬的退榭。

柳夫人大金刀的坐在栏杆上，拍拍边的位置，“来，过来坐。”

卢绘看那栏杆有些心惊胆战，“夫人还是坐石墩上吧，万一栏杆断裂落了怎么办？我的泅本事只够自己活命的。”

柳夫人哈哈大笑，然后两人并排坐在石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