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宋着脖，“昨日老夫就想去劝劝绘娘了，可被侍婢拦住了。唉，那些侍婢倒是都听绘娘的话。”

卢绘和乐敦厚，待人真诚，手又大方，几个月相来鲜少有人不喜她的；外加裴恕之对她的态度——重视中透着亲昵，亲昵中透着诡异，侍婢们心明亮，服侍的愈发恭敬了。

“昨日她饭菜都没吃几，饿了就啃几糕饼。”老宋愁眉苦脸，“再这么去，熬坏了可怎么好。”

他转看山石方，“应该少相去劝说的，侍婢定不敢拦着少相。”

裴恕之沉着脸，“她本不与我说话，难要我先低？”

老宋手脚并用爬山石，“绘娘年纪小，少相何必与她一般见识。”

裴恕之：“哼，自以为是，不自量力！”甩袖离去。

老宋望着他的背影连连摇。

——绘娘虽然虽然天真鲁莽，但这个决定未必不好，少相大可顺势而为，实在没必要置气。在他看来，自家幕主哪里都好，就是一碰上绘娘，韬略城府就不知哪里去了。

以裴恕之的晶心肝，林沫能想到的他自然也能想到，老宋藏在肚里的建议他也能猜来，然而他依旧满腹不快，既无法说清，更无可消解。

他对女皇表示不满，“陛都开了，端木舍人却横加阻拦，莫不是不将陛放在里？”

女皇似乎很开心，拼命忍笑：“慧儿也是照章办事，她在朕边这么多年，尽心尽责，这面朕还是要给她的。”

遇到端木慧，他又是一顿，“我家绘绘如今日以继夜拼命苦读，端木舍人满意了？”

端木慧：“……满意的。”——是真满意。

回到家中，他不禁怅然，“端木慧分毫不惧我与她生嫌，看来本相手中这权势，也不过寥寥。”

老宋也摆烂了，张就来：“端木舍人为何要惧，只要她将来住了绘娘，不怕少相不与她化戈为玉帛。”

煎油一般忍到第五日夜里，裴恕之辗转半宿最终还是披衣起，冒夜提灯门。

冬夜积雪的院中清冷寂静的挑影踽踽独行，吓得夜巡的烈差刀。

在外屋守夜的婢女自然不敢拦他，裴恕之推门而，反手在背后关上。

室温如，一灯如豆，满地散落着书页与稿纸，书案前却不见人影。

裴恕之放目四顾，胡床上没有人，里屋床榻上也没人。

疑惑中他走回书案，再看后不禁一哂，原来卢绘抱着锦被在桌团成一卷睡着了，只一丛乌黑秀发与半个绒绒的圆额。

裴恕之好气又好笑，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生的气既没来由，也无风度。

他屈弓腰，将人从桌抱来，放到里屋的床榻上，给她盖好被褥正要起时，见女孩的线微开一，似是在梦，糊糊的咕哝了一句——

“……裴恕之。”

说完，她翻抱着被继续睡。

卢绘睡着了也不安稳，梦里都惦记着还要背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