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债 四

李孝忠对裴府事的印象特别好，谦和忱，恭敬有礼，丝毫没有别门豪的嚣张跋扈，一听他来是来找卢家小娘的，就忙不迭的将他引到府（好像等了很久的样，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

阿绘的舅父裴少相生的清俊秀雅，骨相端，就是神疏淡，不说话的样，似有几分气血不疏，意兴冷郁——十八岁的小李神医苦苦思索，不解其故。

裴恕之与众人打了个照面就离去了，卢绘在旁解释‘舅父大人日理万机，忙得很’。

老宋曾在乡塾当了十几年夫，此刻旧疾复发，抓着李孝忠与朱邪丽教训起来。

“婚姻本是结两姓之好，你既不是弃家舍业的无姓之人，订亲也好，退婚也罢，未得辈首肯，怎能自作主张？男轻率，尚有回还余地，若牵连女名声受累，毁伤前途，岂不都是你的罪责？”

李孝忠满心羞愧，心知幸亏卢致南夫妇开明豁达，若是换了那等迂腐重名的父母，整件事闹的街知巷闻，岂非害了人家女儿一生。

“你也是！李小郎有再多不是，至少他清楚自己所喜所厌，对研医术矢志不移，敢于辞婉拒辈所定之亲事。你呢？李小郎不肯娶你，你冲绘娘撒气有什么用？没有绘娘也会有王娘李娘张娘，难你打算一个个打过去？”

“李小郎就是这副，你要么乐其所乐，两人志同合；要么豁达随，任其自得其乐。你要将他拧成你喜的样，只能是自寻苦吃！嫁给谁，嫁不嫁，这都不要，要的是你以后想过什么样的日……”

朱邪丽最近饱受打击，见老宋这副啰嗦模样宛如见了家中慈唠叨的老母，一委屈涌上心，哇的一声哭了来。

老宋只好语气，重新拿当年哄劝乡野幼童的本事来。

卢绘将李孝忠拉到一旁，“接来你打算怎么办？”

李孝忠毫不犹豫，“我想去江南。”

一年未见，其实他有许多心里话想跟卢绘说，可朱邪丽已经羞惭颓丧到无地自容了——被敌搭救，向敌借钱，让敌可怜——她要立刻回家。

刚刚见识过世险恶的李孝忠不放心，打算至少送朱邪丽到陇右，等当地的沙陀族人接手了再分扬镳。卢绘上银两不够，本想去城中柜坊支取一些，裴恕之直接签押了两张一千两的飞钱给李孝忠与朱邪丽盘缠，还让老宋找了些许散碎钱串应急。

“这一趟东行，才发觉我的医术有诸多不足，于药理所知更是贫乏。”李孝忠认真说，“听闻当年衣冠南渡，在江南遗留了许多古医典籍，我想去看看。”

卢绘大为赞同，“对啊，其实你更擅医治外伤，可是有些病是从里发来的。只治好了外伤患，回还得复发啊。”

小李神医不以为忤，还喜笑颜开，“还是阿绘你明白，将来我还想去岭南和辽东看看。自来东西南北地气不同，草木生灵亦是不同……”

卢绘听懂了，接：“那么所产药也是不同，譬如北面的虎骨，南面的蛇油。”

李孝忠拍掌笑，“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一同大笑，卢绘想到一事，“前几日我见舅父发过几份手令，持令者可以到地方官府的案库中查询档册。待会儿我给也你要一份，人生地不熟的，定然用得上。”

“太好了！”李孝忠先是大喜，随即顿了顿。

“阿绘。”

“何事快说。”

“那个李如儿……”

“啊啊啊，你还惦记她？！”

“不不，不是。”李孝忠小心翼翼的，“李如儿那伙人，是受人安排来坑我的吧。”

卢绘一阵心虚，“……你看来啦？”

李孝忠叹，“事后我想了想，若只是图财，他们的许多行径实属多余，倒更像是特意来教训我和阿丽的。”骗钱就骗钱，多设几局赎或家人重病就行了，何必非要朱邪丽跟自己退婚，还用黑衣蒙面人来吓唬他们，这反而是铤而走险了。

卢绘贼似的四张望一圈，凑过去无声，“我那舅父，的跟天山雪莲一样，心可比蜂房还细密，所以你们不必还银了。”——在她心中，洽相几个月的前未婚夫可比才认了十几日的‘舅父’亲多了。

谁知李孝忠却：“不但银要还，还要多谢少相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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