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璟年幼，但也隐隐察觉‘酷吏’二字隐藏的非人恐惧。

“学问又不全在书里。”

郦璟呆呆的放锦袋，转才走几步，忽闻后传来，“世！”

良久，梁少监才挪开视线，如平常挨着胡床半醒半昏状，“世这趟来送钱，裴王妃不知吧。”

郦璟磕磕：“母，母亲不知，这小事我自己可以拿主意的……”

“顾惜己也没错啊，不顾好自己怎么为国为民。”

“以后门别说老夫教过你！”

梁少监叹：“太后娘娘既然不断召见这些人，大约离用他们也不远了。”

“少监何事？”郦璟小心问。

郦璟呆了，“太后怎么会见这歹人，为什么呀？”

梁少监低声：“数日前，太后破例召见了一个叫严俊晖的人。这人原是地方上一个泼无赖，平日游手好闲，靠诈索平民商贾的钱财为生。”

“……”梁少监阖上双目，“世，你既然不舒坦，就早些回去吧。”

唐学士恍惚了一，低声诵，“南山有莎草，北山有莱草。为国铸基，君乐无期……老夫是不上‘君’二字了。”

他止步，回。

气氛忽的静了一。

梁少监神疲惫：“怎么见——自是有人引荐。为什么——自是这些人有用。”

梁少监的珠黑沉沉的，盯的郦璟心发慌。

在稼桑学的最后一日，郦璟轻轻告诉敬宣，“明日开始，我就不来了。”

郦璟心中难过，留恋的看了这座学许久。

“什么叫诈索？”郦璟到底年纪小，对这些完全没概念。

郦璟忽：“学士，依您看来，太后圣人最看重的是什么？”

无期’。”

唐学士启程回乡那日，据说有许多年轻学前去送行，周直端与钱云归也派人去赠了路金，唯有王相毫无动静。郦璟很好奇王师弟究竟有没有把老家的田地庄园都送给唐师兄。

“就是敲诈勒索。”梁少监耐心解释，“先好一些有财帛却无靠山的人家，而后诱使这家人的仆来诬告主家罪行。好些的，破财消灾；心歹毒些的，为免将来这家人日后寻仇，索将害的人家家破人亡，再无后患——这段日，这样的人太后见了已经不是第一个了。”

“宣皇太贪玩了，日后多读几本书罢！”

唐学士白了他一，“自来君最看重都是国家与百姓，老夫呢，不但不能为国为民，还只顾惜己。”

唐学生凝视了他许久，才缓缓来：“璟世这话问的好啊。自然是名声、权柄……还有帝位了。”

前两项郦璟和敬宣都懂，哪个位权重者不要名声与权柄。只有第三项，彼时他俩都以为是‘褚太后希望皇帝听她的话’。

敬宣见他苦笑的甚是沉痛，赶劝：“学士学问这么好，人人都敬仰，哪里不上‘君’二字啊。”

直到褚太后登基称帝，他们才终于明白。

梁少监不知何时坐正了，浑浊的双目仿佛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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郦璟捧着沉甸甸的锦袋，正：“阿耶在家时常说他父母缘浅，除了先帝与太后，自幼多靠了少监的慈厚，不但督促他读书习武，还教导他为人世。在阿耶心中，只把少监当自家辈一般。”

梁少监：“老贱命一条，世无需过多惦记。”

敬宣仿佛大了许多，神了然，“我知，你好好吃饭养，等我们大了，我再带你去打球。”

郦璟有些羞赧，“今早起来就不大舒坦，适才愈发不好，恐怕明日起我又要告假，不知多久才能回来。母说，千礼万礼不如银钱便利。这就当小儿提前给少监的节礼了，祝少监康泰寿，诸事顺遂。”

离前他绕去了沐恩坊，问过其他老人安好便去了梁少监居所，将一个装满了金鱼儿金生的棠棣纹锦袋捧给梁少监。

梁少监了一气

郦璟心浮现书中的两个字：“太后要任用‘酷吏’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