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聿风是军区最年轻副团，刘明哲比他还大两岁，他一开始想叫季云姝嫂，觉得不合适，叫弟妹，好像也有不合适，所以脆还是叫“季同志”了。

柳连忙来迎接，看见季云姝就抿嘴笑了一。她穿着一件素净的蓝碎棉布衫，发用一木簪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看起来比昨天搬箱时更显温婉。她比季云姝稍矮一些，微微欠，声音轻轻柔柔的：“裴副团，季同志，快请来坐。家里还没收拾好，有，你们别介意。”

季云姝把竹篮递过去：“我从老家带回来的一酥心糖，算作庆祝你们结婚的礼。”

柳接过竹篮，连声谢，一边把他们往堂屋里让，一边用脚尖把门一个还没拆封的箱往旁边挪了挪，动作麻利的很。堂屋里其实已经收拾得很净了，地上铺着几张旧报纸接灰尘，家还没完全置齐，只有一张方桌、几把竹椅和一个五斗柜。墙角堆着几个还没来得及拆的箱，箱上写着“书籍”“碗碟”之类的字样。桌上放着一圈搪瓷杯，杯里已经倒好了茶。

林团和李舒已经坐来了，见到裴聿风和季云姝也站起来迎接。

刘明哲拉了两把竹椅请裴聿风和季云姝坐，自己坐在一只还没拆封的木箱上。他显然是个话多的人，刚坐就开始说个不停——说他和柳是自由恋，他刚调过来的时候有一次负伤住了军区医院，柳当时在军区幼儿园实习，跟着园去医院给孩们联系检，在走廊上迷了路，是他帮她指的路。后来他就开始给她写信，写了整整两年，直到前一段时间升了副营，终于有资格分房了，才敢求婚。

柳坐在他旁边，听他手舞足蹈地讲两个人的恋史，脸微微红了，伸手在他膝盖上轻轻拍了一，小声说“你说这些什么”。刘明哲嘿嘿笑了两声，端起搪瓷杯了一大茶，冲裴聿风好奇地问：“裴副团，你和嫂是怎么认识的？回也给我们讲讲呗。”

裴聿风端起搪瓷杯喝了：“从小认识，一个大院的。”

“青梅竹啊！那更好了！”刘明哲一拍大，睛里满是羡慕。

季云姝坐在旁边，看着这对新婚夫妻——刘明哲憨厚直，柳温柔利落，两个人坐在一起，肩膀偶尔碰一，碰完柳就往旁边挪半寸，刘明哲就不动声地又贴上去，是很幸福的样。季云姝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柳平坦的小腹上，然后又移开了。梦里那个影响了未来的孩现在还没有到来。

之后，柳去饭，请裴聿风两和林团一家三吃了个房饭，三家人闹闹的，也给这间小院带来了不少声笑语。

从刘家来，海岛的夜晚已经凉意渐。季云姝走在裴聿风旁边，两个人沿着坡慢慢往家走。路灯隔得很远，中间的路段是靠着月光照亮的。她低着走了一段路，忽然把手裴聿风的掌心里。裴聿风握住她的手，手指穿过她的指，十指扣在一起。

“你不太兴。”裴聿风轻声说。

季云姝沉默了片刻，她知不应该迁怒刘明哲和柳。那场事故还没有发生，他们什么都不知，他们只是一对刚结婚的年轻夫妻，满怀憧憬地开始了新生活，他们没有任何错。可是她脑里反复浮现的是姥姥在梦里泪满面的神，还有她得知裴聿风曾经右臂粉碎骨折的那个瞬间。这些画面像是刻在她骨里的暗影，平时看不见，但一见到这两个人，所有暗影都被激活了。

“我没有不兴。”季云姝想了想，觉得刚刚自己的态度好像确实比平时冷淡了些，“就是想到了一些事，觉自己有怨天尤人，懊恼自己为什么这么小心儿。”

“是什么事，能告诉我吗？”裴聿风循循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