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捞着，虽然没有人来跟她俩搭话，但季云姝能时不时觉到那些飘向她和王婉如的目光。

季云姝明白，虽然现在孟家已经明面上摘掉了“资本家”的帽，停了定息，也上了家财，但在很多群众心里孟家还是和他们不一样。孟家太有钱，孟广泽和王婉如又没什么架，家里也没有成分特别好的亲戚，孟家就会成为他们茶余饭后乐谈的对象。

“当初多有钱那个孟家的夫人，现在还不是要跟我们一样义务劳动打扫卫生？”

“资本家能让他们来就不错了，说是上了家财，谁知有没有藏私？”

“那谁谁还说孟家老板人好，人好能是资本家？这两个词就不沾边！”

……

季云姝都能想到这群人私里会怎么说王婉如和孟广泽。

就在这时，王婉如的网兜不小心和旁边一个胖大婶的网兜缠在了一起，她连忙歉，语气温和而诚恳。胖大婶从鼻里哼了一声，把自己的网兜猛来，转过去继续跟旁边的人聊天，连正都没给王婉如一个。

旁边一个瘦个女人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被风送过来的音量说了句“资本家太太也来捞河泥了，太打西边来了”，引得旁边几个女人一阵哄笑。王婉如像是没听见一样，只是把网兜重新伸去，继续捞她的浮萍。

可季云姝听见了。她攥着竹竿的手指猛地收了，指尖在冰凉的竹竿上，整个人怒火中烧，血都往涌。她刚要张嘴，王婉如的手就伸过来，轻轻地住了她的手腕。王婉如的力很轻，却带着一不容置疑的定，像是在对她说，不要跟她们吵，不值得。

季云姝转过看着王婉如。王婉如没有看她，目光落在河面上那一层厚厚的落叶上，声音很轻地对季云姝说：“没事，不要跟他们计较，他们也就是过过嘴瘾。天气冷，咱们赶完回家着。”

季云姝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默默地挥动着网兜。她看着王婉如弯腰捞浮萍的背影，王婉如穿着的一件灰呢大衣的袖已经有些磨损了，发被河风了几缕也没顾上拢，但她依旧专注地把网兜伸到浮萍最密集的地方，一一地捞着。

季云姝忽然意识到王婉如这辈经历过的冷大概比她想象的要多得多，所以才能如此平静地说“赶完回家”。平静得让她觉得心里像被无数的酸满，涨得她睛疼。

季云姝最后还是乖乖地照王婉如的嘱咐将义务劳动完，然后两个快速回了家。

完成了义务劳动，季云姝跟王婉如说要去邮局给裴聿风挂个电话报平安，王婉如给她围上围巾，叮嘱她快去快回。

刚好是裴聿风班的时间，季云姝打过去电话，接线员很快帮她接通了途。话筒那传来裴聿风低沉的声音，带着一途线路特有的沙沙电声，但他的声音一耳，季云姝就觉得自己绷了一整个午的神经忽然松了来。

“是我。”裴聿风在那边问，“那边冷吗？衣服带的够厚吗？”

“够，妈也给我准备了这边的厚衣服，衣棉袄都有，我安全到家了，你放心。爸妈都好的，家里比我想的大，回再跟你细说。”季云姝握着话筒，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一些。

但裴聿风在电话那的话瞬间切开了她所有的伪装：“声音怎么这么低，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