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云姝侧过时, 正对上裴聿风的目光。他靠在摇椅上，整个人的廓被暮镀上一层柔和的暗金。

海风动他额前垂的碎发，他的睛在昏暗中很亮, 瞳孔里映着她的倒影和天边最后一抹橘，那目光专注而安静，像是已经看了她很久。

季云姝忽然觉得心漏了一拍。刚才独自迎着风张开手臂时那想拥抱这一刻的冲动又涌上来了，她从自己的摇椅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弯腰，伸手环住了他的脖，把脸埋他的肩窝里。裴聿风只怔了一瞬，随即抬起手臂把她整个人拢怀里。摇椅因为她突然压上来的重量往后摇了一, 又缓缓地摇了回来。

“怎么了？”裴聿风把季云姝抱在怀里，让她坐在他的上。他很享受这不掺杂任何的亲密，环在季云姝腰上的手慢慢收。

“没怎么。”季云姝安静地靠在裴聿风怀里，“就是想抱一。”

裴聿风没有再说话。他的手掌贴在她后背上，隔着睡裙的薄布料，她能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和她自己心的节奏。摇椅还在轻轻晃动，带着他们两个人一起慢慢地摇，像一艘停泊在静上的小船。海风从台上过, 撩起她散开的发, 发梢扫过他的手臂。

过了很久，季云姝从裴聿风怀里抬起来。她没有回到自己的摇椅上，而是拉过他的手臂枕在颈，挤在他边侧躺着，把他的手环在自己腰上。

两把摇椅并排放在一起，一把空着, 一把挤着两个人。摇椅承受着两个人的重量，摇动的弧度比刚才小了些，但仍然一一地轻轻晃着。

“裴大哥，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季云姝蜷着，轻声对裴聿风说。

“你说。”

“是关于孟家的。”季云姝的目光落在裴聿风的脸上，两个人都侧着看着彼此，他们贴的很近，像是在说悄悄话。

“我这些天一直在想云珍的事。她那么努力，成绩那么好，可就是因为成分问题，差被人把项目成果抢走。这次有岳凌帮她，但次呢？以后呢？成分问题会越来越，不会越来越松。我梦里——”

季云姝顿了一，把到了嘴边的“梦里”两个字咽回去，改了，“我总觉得，真正的风浪还没来。等它来的时候，孟家家大业大，可能会最快事……妈在苏市，大哥大嫂在苏市，云珍在首都，他们手上还有祖宅、那么多的字画、首饰，还有定息……这些现在看着是家产，将来就是最大的隐患。”

裴聿风的手臂在她腰上微微收了，他没有说话，等她说去。

“我不能看着他们往坑里掉。可是我真的不知该怎么办。我想让他们把家产捐去，可这不是我说了算的事。我说让他们捐，他们就会捐吗？大哥那边怎么想？大嫂怎么想？万一捐了家产反而被当成示弱，被别有用心的人盯上了，那怎么办？”

季云姝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他前的衣料，声音里带着严重的焦虑绪，“我想了好多天，写了好几封信，写了又撕，撕了又写，总觉得怎么写都不合适，跟妈说了的事，也说了建议爸妈把剩的家产都捐去，不要再吃定息了，但不知爸妈愿不愿意……”

季云姝抬起看着裴聿风。暮中他的脸近在咫尺，她能看到他颌的弧度和嘴的线条。裴聿风眉骨方有一小片影，他的睛沉静如，她看着也镇定了许多。

季云姝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这个人经历过那么多大风大浪，也许他能给她一个答案。

裴聿风沉默了好一会儿，一只手在她后背上慢慢地抚着，然后他把放来，让摇椅停住，稍微坐直了一些，低看着她：“现在最主要的就是让他们和普通群众一样，彻底摘掉‘资本家’的帽，这个不难，不再收取国家定息，把该上的都上了就行。”

“就是觉得让爸妈上财产很难……听说家里其实也没有什么别的了，就剩一祖宅和一些瓷、书画之类的，都是祖上传来的，爸又特别珍惜，让他把这些上去比登天还难。”季云姝叹了声。

“如果想摘掉帽，必须这样，不过祖宅或许能保住。”裴聿风认真对她解释，“让爸妈主动去市工商联和街办事书面申请自愿放弃全定息，把所有私有余产无偿上。上的范围包括剩余的商铺权、闲置宅院、金银银元、古董玉、大额私人存款以及所有非生活必需的贵重品，关键是自愿和全，并且不能留任何私产，留了就是隐患。”

季云姝认真听着，慢慢了。

“这么有一个最大的好是主动上全资产、放弃定息的家，官方会登记为国开明人士，街存档备案。这个标签一旦贴上，就等于从源上摘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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