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云珍沉默了一会儿，“说实话，他对我真的很好。系里现在对我客客气气的，再也没有人拿成分说事了。老师也说项目验收应该没问题，让我安心把论文写完。这些都是他帮我的。他家里的况我也问了，确实是军人世家，父母都健在，家里条件不错。”

季云姝轻声问了一句：“那你怎么想？”

“我不知。”孟云珍的声音很坦诚，坦诚里带着一罕见的脆弱，“嫁给他确实会给我带来更好的生活，成分上有了保障，以后也不会再有人拿我的说事。他对我也很认真，不是随便说说而已。可是……他骗过我，就算他歉了，解释了，我还是觉得心里有个疙瘩。我不知这个疙瘩能不能消掉，也不知他以后会不会再骗我。”

“，的事我不好帮你拿主意。”季云姝想了想，“这件事你跟爸妈说了吗，我觉得你应该问问爸妈的想法。你突然因为成分问题被排挤，可能有一次，之后还可能有第二次……爸妈远在苏市，更不知他们受没受排挤，有没有遇到什么事……”

孟云珍静默片刻。季云姝能听见她在那边轻轻了一气，然后慢慢吐来。最后她说：“你说得对，我该跟爸妈说一声，我并不想让爸妈因为我的事担心，但是婚姻毕竟是人生大事……小姝你说的对，我在这边会因为成分问题被排挤，爸妈还有哥嫂那边可能也会……”

孟云珍说着说着就有些哽咽：“妈的不好，但是她也一直是报喜不报忧的格，如果不是他们要带着梨到这边来看病，我才知原来梨早就知她亲生父母是谁了……妈虽然面上不显，但我知她是伤心的……谢谢你小姝，我没想到最后是你帮了我。”

看着大的妹妹反而没有才认回来还并不熟悉的妹妹关心她，孟云珍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也因此更激季云姝。

季云姝挂了电话，站在邮局门了好一会儿海风。她没有立刻骑车回家，而是在路边的石阶上坐了一会儿。

在季云姝的印象里，孟云珍一直是一个很有能力也很有骨气的人。虽然两个人认识的时间不，但孟云珍凡事必然亲力亲为，就连当初和季云霆一起帮着给她发喜糖，她都要比季云霆发的多，她对着往来的宾客说尽漂亮话，生怕别人看轻了她。

但季云姝只是离开了一段时间，成分的焦虑就已经严重影响了她记忆里那个骄傲的孟云珍。这件事已经刻她的骨里了，哪怕再不愿意承认，它始终在那儿，像一随时都会落来的黑影。孟云珍的犹豫不是弱，而是因为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回到家，她从屉里拿信纸和钢笔，坐在书桌前开始写信。她先给王婉如写了一封，措辞斟酌了又斟酌。她写了孟云珍在学校里遇到的事，写了有个叫岳凌的军官帮了她，也向她求了婚。这个人份没有问题，对她也很好，但孟云珍对他还不够了解，她希望王婉如能帮孟云珍拿个主意。

写到第二页的时候，季云姝的笔尖停了一。她想起梦里那些画面，想起那座被风暴碾过的孟家，她的措辞很小心，没有说任何可能被审查问题的话，只是用一女儿跟母亲商量家事的吻，委婉地建议说现在的形势和以前不一样了，家里剩的那些字画首饰和房产，如果能捐去就捐了吧，捐给国家，捐给任何一个可以证明孟家态度的地方都行。她希望王婉如能因为孟云珍的事好好想想，外之终究是外之，保全自才是最重要的。

她把信折好放信封里，用胶封了，贴上邮票。然后她又铺开一张新的信纸，给何秋霞和季海国也写了一封。她报了平安，说自己在岛上过得很好，邻居黄特别照顾她，她养了两只小猫，卷和参参也很可。然后她把孟云珍的事简单地提了几句，说如果孟家那边有什么需要，希望何秋霞在京市也能帮忙照应一。

写完这些，季云姝就还觉得不够，她迫切地想要裴聿风能早回来，她想和裴聿风商量孟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