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了车，沿着湖堤慢行。

齐昀今日穿件月白直裰，束着青玉冠，比平日少了几分散漫，瞧着十分清贵闲雅。

柳絮走在他侧，两个人闲谈着。

说着说着，她转过脸看向齐昀的侧脸，忽觉有些恍惚。

从前的畏惧、怨恨，到如今能这般并肩说笑，真像一场梦啊。

好在她就要回老家去了，往后山迢迢，各安其命，如此倒也好。

行至一座亭边的柳树，齐昀忽然停住脚步，转过来望着她，轻声：“你真的不能留来么？”

柳絮一怔，抬看他。

他底倒映着湖光，明亮之藏着小心翼翼的希冀。

她睫微颤，垂片刻，复才抬起，认真看着他，把话挑明了说，“我乡野，你龙凤孙，你该去找门闺秀，而不是把光浪费在我上。”

齐昀抿，风目晦，执着：“门闺秀会有大把优秀儿郎相，我不需要门当对，也不觉得挽留你是浪费光。人生不过百年，我只想求我所求，我所。”

他目光灼灼，日湖风得衣袂轻扬。

柳絮沉默良久，回视着他，轻声：“可我不想留在京城，也不想和你有纠葛。”

她睛如一泓清泉，那样柔和，又那样无，像冰刀雪剑一样，将他刺得无完肤。

齐昀觉得咙里像是了一块棉，好半晌，他才涩声问：“你就不能……不能看看我么？”

“我已经知错了，我愿意用此生去赎罪，愿意为你任何事。更何况，你我之间其实也是有好回忆的，不是么？譬如在苏州，虽说是我假扮了宋阭，可你也的确实实在在的开心快活过，对不对？”

“絮娘，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先留在京城？”

柳絮轻轻摇，忽而笑了。

她看向浮光跃金的湖泊，语气很淡：“有些事不是你赎了罪，我就能忘记的。对你而言只是一场并不严重的欺瞒，然而对我来说，是如同晴天霹雳般，彻底击碎了所有念想的绝望。”

“至于那些记忆……不知时有多幸福，知晓一切后只会更痛苦。”

那时候齐昀并未把她当成能正视的人，随心所戏，骗她的，骗她的……纵使现在两人能如同好友相，也不代表过去的伤疤不再。

她重新看向齐昀，眸光平静，“你知吗，我时常梦到那些旧事，每一个都是噩梦。”

风和，可齐昀却被她称不上冷漠的目光，看得浑血都仿佛冻住了。

事到如今，他满僵地望着她沉静的双，从她那堪称平静的话语里，终于彻彻底底受到了她被欺骗和抛弃的痛苦。

不论是和宋阭青梅竹的十来年，还是他假扮她丈夫的两年，那些共同经历过的甜，的确给了她好的记忆。

然而当真相血淋淋揭后，过去那些好的记忆便将她抛渊。从此每想起一次，得到的不再是喜悦快乐，而是更刻骨的痛苦。

她善良，她韧，她从未过任何错事，可他们两个男人却因一己之私，生生把她拽了泥潭，毁了她的生活。

也是他将柳絮变得多疑，是他咎由自取磨灭了她的天真，让她变得封心锁，拒人于千里之外。

可最让他到自惭形愧的是，哪怕经历了这么多，她没有变得扭曲或是卑微，磨难并没有打碎她的骨，反而让柔的心脏生了野草般的韧劲，不论怎样都能过得很好。

反而是他，在失去她的那两年日月里，变成了一个怨天尤人的怨夫，甚至曾不止一次生极端疯狂的念。

齐昀想，他从来都是不如柳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