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逃实在太过仓促, 云英本来不及置手那些错综复杂的产业，京城不久她便遣拉货的伙计先行折返江南，自己则陪着柳絮继续向北走一程。

柳絮心中百般过意不去, 她知云英尚有偌大的生意要持，断不能为了她一个人便抛一切，跟着她这般亡命天涯。二人商议了一番, 便约定待到了离京城远些的县城, 便就此作别。

一日走得还算顺当, 第二天的时候，云英隐隐觉不对来, 有一若有若无的目光, 像附骨之疽般始终缀在她们后。

她走南闯北多年，又曾在镖局待过整整两年, 对风草动早已练就了一副锐直觉。

柳絮虽不曾习过功夫, 可她天细腻，加之连日来心神度绷, 也察觉了几分不寻常的异样。

二人不约而同想起了那份办得太过顺当的假文籍。

柳絮和云英当机立断混一支胡商驼队, 夜在车歇息的时候, 打了两个材与她们相仿的胡商, 剥他们的外衫匆匆换好，扮作两人模样，假借去林中方便，趁着暗那人一时疏忽，顺利甩脱了窥视。

经此一遭, 二人再不敢托大，在山野之中东躲西藏了四五日，专拣人迹罕至的小径走, 跋山涉吃尽了苦。

到了第七日黄昏，二人在一偏僻的村庄，重金买了两匹，又走了几十里路，终于远远望见了个小镇的廓。

此时二人已是衣衫褴褛，满面风尘。她们准备先想法混镇上去歇一歇脚，再设法办两份新的文籍，然后各奔前程。

然而就当两人压低斗笠准备镇时，却见镇门旁的告示墙前乌压压地围着一圈人。

柳絮心漫上一不祥的预，将斗笠又往压了几分，借着人群的隙踮脚望去，赫然看到了云英的画像。

如同一盆冷兜泼，她手脚都在发冷。

是齐昀回家发现她逃跑了，并且查是云英协助。

柳絮还是低估了官僚的手段，也低估了齐昀的心狠手辣，没想到他为了捉她回去，竟不惜凭空罗织罪名，直接了海捕文书。

幸而二人都足了乔装，斗笠将面容遮得严严实实，旁的百姓只顾着议论这告示上的“女拐”究竟犯了何事，并未有人留意到她们。

柳絮望着画像，脸煞白，责怪自己太自私，太愚蠢，亲手将云英连累了万劫不复的渊。

云英这个当事人倒没什么多余的表，只冷冷地朝那告示瞥了一，趁无人注意，将柳絮不动声拉了人群。

两人当再不敢有片刻歇息，翻上顺着小路策狂奔，翻山越岭，直到彻底远离了人烟，才敢在一隐蔽的山坳里停来稍作息。

偏偏天公不作，方才还只是沉着的天，转瞬便落了雨。可附近山中没有合适避雨的地方，一直又走了很远的路，上几乎都淋了，才碰到座荒废的土地庙。

此时天已晚，大雨封山，两人也顾不上什么避讳，径直将牵了摇摇坠的庙门。

庙里蛛网遍布，灰尘很大，正中矗立着一尊半毁的泥塑神像，那颗仅剩的睛半垂着，注视着她们这两个不速之客。

柳絮觉森森的，对着神躬拜了三拜，和云英在庙里翻找到了一些燥的柴草，用火折燃。

席地坐在火堆前，温的火光笼罩着，庙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响，两个人都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云英望着动的火焰发着呆，手指无意识地开合着腰间匕首的鞘，发咔哒咔哒的声响。

火堆燃烧发“哔剥”的微响，柳絮望着云英被火光映得明明灭灭的侧脸，心中如同油煎火燎。

安静少顷，她伸手覆上云英的手背，歉疚：“英娘，我没想到他竟会直接构陷罪名通缉你，是我对不起你。”

云英回过神来，反手拍了拍柳絮的手背，笑：“你这是哪里的话？你是我的好友，朋友有难，自然是要刀相助的。”

柳絮抿了，正要再开，云英却像是早已猜到了她要说什么，抢先一步截住了她的话：“别再跟我说什么对不起，也别说你要回去。柳絮，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睁睁看着你跌回那个泥潭里去。”

“两年前我没办法带你走，但是今天，说什么我都不会退缩。”

柳絮忍不住啜泣，“可是……你的生意，你辛辛苦苦经营了那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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