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昀向赵氏问了安, 拣了张椅在柳絮侧坐，偏过脸望向她，语气再自然不过：“赵伯母与我家乃是世, 留卿兄也是我多年好友。你昨夜因缘巧合救留卿，伯父伯母又这般喜你，可见是天赐的缘分, 认这门亲, 正好亲上加亲。”

他顿了顿, 望着她微怔的脸，浅笑, “絮娘, 你说呢？”

这一通话来，柳絮即便再愚钝, 也明白过来了。

从雁礼, 到他离开前那句云里雾里的“记得要有善心”，再到元棋提议去透气, 又非靠近树去看, 都齐昀安排好的, 目的是给她抬一个面的份, 好减少成亲的阻碍。

柳絮万没料到，他竟能为这一桩婚事费心筹谋到这般地步。

他欺她、辱她，却又护她、怜她，究竟何是真，又何是假意？

柳絮心中滋味难言, 动了动，一时说不话来。

沉默少许，她暗暗告诫自己, 齐昀先前恶劣欺骗了她多少，那样刻骨的伤害不是这些事就能抵消的。更何况，这样的生活本非她所愿所求，纵使千般富贵、万般荣华，又与她何呢？

柳絮很清楚，不是她亲手挣来的，便从来都不是她自己的。她所求从来不过只是日安稳过，活得有自尊。

她是一定要走的，要离齐昀和宋阭都远远的，此生不复相见。

因此她不能认这门亲，因为牵扯越多，她越难离开。

可现再继续拒绝去，齐昀会怀疑她的，只能先寻个由，暂且拖延一二。

心思百转不过刹那，柳絮垂，面上浮起几分不好意思的歉意，轻声：“夫人这般厚，实在是我的福气，只是……我想先给故去的父母烧些纸钱，在坟前将这事说与他们听一听。夫人觉得，这样可好？”

本朝最重孝，她这番话说得再合规矩不过。

赵氏果然满意颔首，笑：“好孩，这是应当的。”

她拉着柳絮的手喝了一盏茶，闲谈间表示等待过两日回了京城，便挑个好日，将认亲的事正式定来，片刻后携张留卿告辞离去。

齐昀并未察觉柳絮的异常，只当她方才的推拒不过是突然面对这等阵仗，一时张罢了。

他温声安了两句，“你不必觉得不上他们，算起来，反倒是他们攀了你。”

这话倒也不全是哄她。张大人早些年还在五品任上时，便一直很想攀上国公府这棵大树，只是他父亲那时看不上张家的门第，加之张留卿又成日和他一斗走狗、不务正业，便愈发不待见了。

后来张大人青云直上，他父亲又动了拉拢的心思，对方的态度却暧昧起来，像是条老泥鳅。

他原先也懒得理会这些事，可如今不同了，他要娶柳絮。

她忧心父母不肯接纳，他便以雁礼在圣上面前将此事钉死；她自卑没有好的会受人轻视，他便要挑一个合适的人家，给她抬份、添后盾。成亲路上所有的障碍，他都会不遗余力地扫除净，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为此他挑来选去，最终才确定了家风清正、没什么污糟事的张家。将取之，必先与之，在好友张留卿的几番说项，他付相应的代价，和张大人顺利达成了一些协议。

既然决意要一条绳上的蚂蚱，同为太党，张家自然乐得认柳絮这个未来的国公府少夫人女儿，好将关系更牢固些。

当然，这事他父母还不知晓，待知晓时木已成舟，他们也并不会多说什么，毕竟如今二皇风正盛，他们支持的太却因优柔寡断被圣上训斥了好几回，能把左都御史彻底绑上这条船来，也算好事一桩。

柳絮朝他确认：“这些事，都是你安排的么？”

齐昀没否认，说了句“没错”。

在他中，自己了什么自然要说来，否则柳絮如何能看得见他的好？

柳絮神复杂，嘀咕了声：“你这又是何必？为了成婚如此大费周章，委实不必如此。”

“要的。”齐昀正了神，“既然要，就要到最好。絮娘，我说过的，我比宋阭好千倍万倍，会一直对你好。”

乍然听他提及前夫，柳絮难免忆起了过去的事，不由自主便顺着他的话将二人行比较。

然而这念只一瞬，柳絮很快回过神，抿说：“随你吧，只是我不希望你再提他，过去的事已经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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